大小姐似是察覺有人過來,用肉芽手抹了一把臉,抬頭見是云遙,微微一怔后笑道“婆婆怎地這會出現了”
云遙閉了閉眼,將方才丑陋妖魔沖自己微笑的畫面從腦海中刪去,才道“喜娘在準備洗澡,老身閑來無事,便來院子里逛逛。”
她說著朝大小姐走近,慢慢彎下腰與之蹲在一起,問“你又為何在此處哭泣”
聞言,像是為了擋住什么似的,大小姐忽地身子一側,緊張道“沒干什么。”
謊話太過直白,云遙無奈嘆氣,直接伸出手“讓老身看看。”
“真沒什么。”
“讓我看看。”
見云遙執意要看,大小姐扭扭捏捏地將那物拿了出來,正是今日外出時云遙送給她的草編毛毛蟲。
不知何故,幾個時辰前還好好的草編毛毛蟲,此刻出現卻歪歪扭扭,像一根散了的草繩躺在大小姐的肉芽手心里。
“婆婆離開院子之后,爹爹恰好過來探望,正巧看見了我在玩這個,便大發雷霆地把它碾碎了。”不問還好,一問大小姐的聲音里就帶上哭腔“我拼了好久,還是沒能拼回原來樣子”
說到最后,大小姐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的相貌本就寒磣,如今一哭,五官全都皺在一起,宛若面中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而導致全部凹陷進去似的。
云遙不忍直視,只好將目光放在那根草繩上。
怎么說也是外人送給大小姐的東西,被榮國公這么一弄,導致云遙心里也不爽起來。
她輕輕拿起那根散了架的草繩,又就地取材一些枯草,依照雙馬尾的編法,三下兩下弄出一個全新雙馬尾毛毛蟲出來。
先是叫了兩聲沒有應答之后,云遙無奈地用雙馬尾毛毛蟲戳戳大小姐“別哭啦,老身已經幫毛毛蟲恢復原樣了。”
大小姐從指縫中看出去,果然看見一條全新碧綠色的草編毛毛蟲出現在眼前,甚至要比之前的樣子更加憨厚可掬。
“碾碎就碾碎了,”云遙頓了下,又道“我再給你整個一個新的就好了。”
大小姐擦擦臉,控制著肉芽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條雙馬尾毛毛蟲,仔細看了好一會后,小小聲道“不一樣的。”
云遙沒聽清“什么”
“不一樣的,”大小姐聲音大了一點,“雖然這條毛毛蟲我也很喜歡,但和婆婆下午送給我的不一樣,兩條毛毛蟲是不一樣的。”
從下午買草制品時,云遙就察覺到大小姐偏愛毛毛蟲,可她不明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條雙馬尾毛毛蟲還是她親手做的,從情誼上講,怎么會比不過在小攤上買的舊毛毛蟲呢
趁現在時辰恰好,她狀似無意道“大小姐,你為何如此喜好毛毛蟲”
大小姐沉默了。
類似這樣的問題,云遙不是第一個問的,卻是第一個給她編好新毛毛蟲才問的人。
她微微側過頭,眼角余光瞥見一個白衣少女蹲在身邊,睜著一雙清亮如溪的眼睛看過來,那雙眼睛干干凈凈,并沒有任何嫌惡之情。
好似此刻在她面前的,并非一只面目可憎的妖魔,僅是一個獨自哭泣的悲傷女子。
“我相貌不好看,覺得自己很像毛毛蟲。”大小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心里想的話說出來“曾有人借此笑話于我,被爹爹拖去一頓好打,時間久了,就再也沒人和我提過毛毛蟲,也沒讓我見過毛毛蟲了。”
“這讓我覺得自己更像一條毛毛蟲了,只能縮在自己小小的蟲繭中,且我自知相貌不好看,也與毛毛蟲相似,被人嘲笑是應該的,可只因這個,就不讓我聽毛毛蟲、見毛毛蟲,是不是太過分了一些”
大小姐說著,把身子一轉,和云遙面對面說“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她本就身材高大,如今姿勢一換,恰好擋住如血夕光,將云遙隆重在一片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