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纓起身已近午時,剛到前院,便見廳內擺滿了年禮。
秦廣正在唱名,又有小廝在旁記賬,秦纓目光掃過大大小小的箱籠,忽然,眉頭一揚,“謝將軍府也送來了年禮”
秦纓跨過幾只箱籠上前,秦廣便道“是,送了屠蘇酒、鹿肉、年貼、春盤,還有給侯爺的道家法器,一副寒梅覆雪圖,還有一盞燈。”
秦纓眼珠兒轉了轉,上前一看,便見是一盞轉鷺燈,燈紙上畫著爛漫春山,燦爛的粉白花海如云似霧,在這樣的凜冬,這幅畫兒看得人心曠神怡。
秦纓看著這畫樣,忽然道“這盞轉鷺燈花哨,爹爹想必不會喜歡。”
秦纓說著從箱籠中拿出轉鷺燈,顯是要據為己有,秦廣失笑道“往日不見縣主喜歡這些物件,您拿去玩罷,您不用,也是要進庫房的。”
秦纓便道“那我們回什么呢”
秦廣道“都是按差不多的禮回過去,我們已備了年貼、假花果,花椒酒,還”
秦纓忙道“花椒酒換了。”
謝星闌碰不得花椒,這酒送去,若他真飲了,豈非不妙
秦廣微愣,想著秦纓與謝星闌熟識,只好點頭,“那我們換膠牙餳好了。”
秦纓這才放了心,提著轉鷺燈往回走,白鴛跟著她道“您怎么選了這盞燈啊”
秦纓指了指畫樣,“這定是謝星闌自己畫的。”
白鴛有些納罕,“您如何知道咱們也沒見過謝大人畫山水呀。”
秦纓莞爾“我放了那么多天燈,正該還我一盞。”
白鴛眨了眨眼,半信半疑,二人回了清梧院,秦纓左右看了看這盞燈,眉眼間滿意更甚,白鴛看看她,再看看燈,無奈,“真有這樣好看嗎”
秦纓抬了抬下頜,示意她點燈,“看看亮堂的樣子。”
白鴛拿來火折子,一邊點燈一邊道“別的轉鷺燈總要畫些人像,轉起來才生動好看,這燈紙上怎只有畫兒沒”
白鴛倏地怔住,只見火光映亮燈紙的剎那,春花爛漫的山水畫中,竟出現了兩個小人兒的影子,前一人裙袂飄飛,乃是個秀美姑娘,后一人英武挺拔,雙臂合抬,竟是個吹塤的公子,二人一前一后,待燈盞轉動起來,便似公子在追著姑娘吹塤一般。
白鴛驚得說不出話,秦纓也驀然直了身子,呆了一瞬后,她驟然嘆笑出來,“謝星闌,他竟有如此巧思”
怕被秦璋發現,謝星闌作畫便算了,竟在燈紙上做了手腳,秦纓近前細看,這才發現,是用紙刻出二人小像貼在燈內,待燈芯點亮,那不透光處顯現的暗影便是人像,比明明白白畫上去要隱匿的多,而相較她畫的小人兒,這燈上的人樣可謂精細,秦纓傾身細看,甚至能看到她的發髻上簪著玉蘭發簪。
秦纓笑意越來越盛,只因謝星闌這巧思在無聲處,若她并未將燈盞帶回,那便進庫房再難見天日,而只有她帶回來點亮,才能發現燈上秘密。
秦纓心腔砰動難止,幸而未曾錯過。
元正日至初七皆是休沐日,但如今雪災吃緊,謝星闌手中又有案子,秦纓相信,他絕不可能歇至初七,而她初二出城,初四歸來,或許案子便有了進展。
此念一定,她一門心思陪著秦璋過年,并未在初一日跑去衙門相見,初二天色剛大亮,便隨著秦璋出城去擺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