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璋修道多年,多是為解心中愧責與追憶亡妻之苦,從前的秦纓只覺祭祀道場枯燥,從未隨他去過道觀,今日有她作陪,秦璋心境大好。
但一出城,父女二人神色皆凝重下來。
城外災民大營雖已初步建成,但仍有不少災民未得入營,過年忙碌,世家們的粥棚也撤了不少,她們剩余幾家的粥棚之前,依舊排著極長的隊伍,放眼望去,莫不是面黑肌瘦、衣衫襤褸之人。
馬車里,秦璋想起一事來,“陛下龍體欠安,是因為那兩首童謠而起”
秦纓微微頷首,“陛下說那童謠皆是忤逆亂國之言,直被氣暈了,如今在讓謝大人查童謠的源頭,只是如今還無確定消息。”
頓了頓,秦纓問道“您有何懷疑嗎”
秦璋道“無緣無故的,不會忽然起兩首如此意有所指的童謠,古時確有歌謠農諺亂國的傳說,但那些傳言,不過是后人加以演繹而來,所謂天意亂國,無外乎皆是人為,先亂了人心,才會令亂國的新主有天命所歸,名正言順之感。”
秦纓擰眉,“您是說,是有人故意散播童謠,想要亂國會否是南詔人南詔人謀害趙永繁還不夠,還想進一步擾亂民心。”
秦璋緩緩點頭,“不排除此般可能,但,也可能是大周自己人。”
秦纓心頭一跳,若說周人亂國,按原文來算,六年之后,鄭氏在發現貞元帝并無意立李琨為儲君之后,便會起兵謀反,難道是鄭氏
秦纓唇角緊抿,“若說亂國,也得有籌碼,不能只靠歌謠蠱惑人,如今的大周,能與陛下抗衡之人有幾個”
秦璋瞇眸“那便只有太后了。”
但話音落定,他又微微搖頭,“但太后當不至于如此,陛下對二皇子也算看重,便是為了二皇子爭,也還不到魚死網破之時。”
秦璋說完,又奇怪道“陛下當政多年,算得上勤政愛民,亦可算胸懷韜略一代賢主,但他竟會因兩首歌謠氣得病倒”
秦璋似乎難以想通,秦纓道“許是在位久了,也想要天命所歸之名吧。”
秦璋搖頭,“罷了,看看最后查出了什么吧。”
秦纓也不再多言,馬車一路向西南行,兩個時辰之后,方到了秦璋常駐修道的青云觀,道場已定好,吉時在傍晚時分,秦纓齋戒沐浴,陪著秦璋一同奉香貢茶,又侍立在旁聽著道長們唱念做打,只等四更時分才歇下。
翌日親抄祭文、表文數張,法事仍從傍晚開始,至更天歇下。
連著兩日道場,頗耗費心神,秦纓都覺疲乏,更莫要說秦璋,但秦璋毫無半點懈怠,初四秦纓晨起時,他已開始與真人談經,秦纓知曉,自去用素齋,剛從齋院出來,卻老遠看到一位貴夫人進了道觀正殿。
秦纓有些驚訝,因那貴夫人不是別人,正是杜子勤的母親袁氏,她本也要往正殿去,便沿著廊道慢慢踱步,還未走到門口,先聽見殿內道長之聲。
“陰者撥度亡魂、照徹幽暗、使罪魂苦魄,隨慧光接引,皈依正道,陽者消災度厄、安神卻禍、制魄除邪1,您既是為亡者超度,只需供一盞燈便可”
秦纓秀眉微揚,等走到殿門口,袁氏的侍婢先看到了她,忙行禮道“拜見云陽縣主。”
袁氏轉過身來,福了福身道“縣主是來進香”
秦纓搖頭,“我父親在此修道,常來觀中,我們此番來了日,是為我母親和兄長做新歲道場,夫人今日來此是為何”
袁氏眼波閃了閃,又淡笑道“是為侯爺和子勤兩兄弟上香祈福,聽說此處齋食也不錯,還打算在此用了齋食再回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