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纓嗓子似被堵住,啞聲道“母親這是胃臟已壞了。”
秦璋沉沉點頭,“自從你兄長去后,你母親精神也一日比一日消沉,像失了求生之志,我悲痛難當,卻又無能為力,最后那幾天,你母親似乎意識恍惚了,不斷強調這是天命,怨不得旁人,也不許我生怨,我自不信什么天命,卻最終未能留住她”
秦璋艱難地搖了搖頭,眼底露出兩分悔痛來,“后來火葬了你母親,豐州之困也初解,但叛軍未徹底潰敗,陛下仍不敢離開豐州,那兩三月,若非時常聽見你的哭聲,只怕我也要一潰不起,全靠著你支撐爹爹挺了過來,但也因此,爹爹錯失了最好的查證機會。”
“貞元四年正月,叛軍大敗,一路退回了南方,陛下派了老信國公帶兵清繳,到暖春才帶著文武百官回京,彼時京城一片大亂,便是咱們的宅子也被叛軍搜刮過,陛下帶著朝臣重振朝綱,我們則在整飭府邸,后又為你母親和兄長遷墳入土,這般種種,時節便到了秋日,有一日,府里的廚娘做了一道駝峰羹,我看著那道駝峰羹,忽然想到了一處古怪”
秦纓神色頓時凝重起來,便聽秦璋涼聲道“我想起,就在重陽節那日午后,刺史府也曾送來一道駝峰羹,說是陛下賞賜的,這是宮廷八珍之一,彼時到豐州兩月,因戰亂與瘟疫之故,御膳房已無好食材,各家府里也難見葷腥,因此這道羹顯得格外珍貴”
“就那般小小的一盅,往日算得了什么可那時候,我和你母親都十分開心,我讓你母親用,你母親卻讓給你兄長,你兄長用了大半,剩余的你母親才用了,就在那頓午膳之后,一個時辰不到,你兄長便覺不適,沒多久,你母親也體熱起來。”
秦纓一顆心高懸起來,“駝峰羹有毒還是陛下賞賜”
秦璋微微狹眸,“名義上是如此,但那道駝峰羹經手多人,誰也不知到底是何人搗鬼,那時我又想到,我們全府上下,無論男女老少,都未因你母親而染病,為何就只有你兄長染了病若說年歲,你尚在襁褓之中,該是最體弱才是,但你母親抱著你睡了兩日,你仍安然無恙,再加上你母親和兄長病發的時間,我心中懷疑自然越來越重。”
秦璋吁出口氣,又道“后來,我又想到那治病的方子,也覺出許多古怪,為何那方子用在他們身上,不僅不見半分成效,還似催命一般那些藥材是我們自己人煎熬的,藥材怎會全無用處于是我查起蘇太醫來,卻得知他已告老還鄉,沒法子,我便去找其他幾位太醫探問,包括你說的那位岳太醫,但他們沒人敢說方子有異。”
秦璋長嘆道“蘇太醫已回鄉,那我便查別人,所有經手過你母親藥材之人,我都要查一遍,這時,我發現當年在太醫院幫忙,給你母親配藥的一個小太監死得有些古怪。”
秦纓忙道“可是叫多壽的”
秦璋挑眉,“不錯,此人死在豐州,尸體也被燒了,但我找到一個與他同宿的小太監,那小太監說多壽病發的十分突然,雖也是吐血而亡,卻根本不像瘟疫,后來,我又查了多壽入宮之后都在何處當差,卻只發現他與皇后宮中有些干系,這時,我想到了你母親彌留之際那些天命、不怨之言,只覺你母親或許也意識到了什么,但她不知怎么,卻分毫未提,我一時失了方向,不知再從何處查起”
他苦笑一瞬,“我只得派秦廣走一趟密州,當時我們并無證據,秦廣去,也不過是虛張聲勢,那蘇應勤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情,但據秦廣說,他當時十分恐懼,顯然不是一無所知,他是多年老大夫,醫術精湛,定是發現了什么但不敢聲張,可笑的是,他還勸秦廣,讓他也莫要妄為,否則會害了侯府,秦廣回來把話帶給我時,我心底有了猜測,也意識到,此事或許再也查不清了,后來沒多久,聽聞他死在了老家。”
秦璋說至此,眼底痛楚分明,“此后我只做暗中留意,但無論是宮內宮外,都未發現誰對我們府上有何敵意,那些猜測,便徹底無頭緒了。”
這一番回憶,對秦璋而言是錐心之痛,秦纓也聽得好不難受,她為秦璋換了盞熱茶,這才道“爹爹,我找到了蘇太醫身邊的親信,從他口中得知,當年蘇太醫彌留之際,刻意燒掉了豐州時給我母親開過的幾張方子,方子他還記得,我請他抄給我,還找柔嘉幫忙看過,您對方子的懷疑,或許我已找到了解釋。”
秦璋捧著茶盞神色一振,“是何解釋”
秦纓抿了抿唇,緩緩將那活商陸之毒道來,秦璋聽得身形一震,手中茶水也撒了出來,“所以當真是毒還是這等神不知鬼不覺之毒”
他牙關一咬,“駝峰羹里也是活商陸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