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到宋宴卿肯定不會搬回這里來住,那么這座宅子的下場便是變賣,于是趕早過來看看,沒想到會遇到宋宴卿跟章北庭,還聽到了宋宴卿要將賣宅子的錢捐給衙門的話。
她不是沒想過將宅子買回去,可她手里的錢遠遠不夠,夫家在宋彥鳴入獄時便讓她趕緊跟宋家斷了往來,現在更不可能幫她。
回想過去的十幾年,從來都是她不要的東西,宋宴卿都不一定有,而現在,宋宴卿不稀罕的,卻是她買都買不起的。
章北庭轉身鎖上大門,道:“我們回食肆。”宋宴婉愛看便在外面看唄,賢王判給他們的財產,不怕宋宴婉帶人闖進去偷拿東西。
兩人相攜上了馬車,沒帶伙計,章北庭自己趕車。
宋宴婉怔怔地看著,忍不住想,如果那一年她沒有嫌章北庭窮,不愿意履行婚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宋宴卿都出月子這么久了,章北庭怕他磕著碰著,時時緊張看護,就連上馬車,不僅扶著,還要伸手護在宋宴卿腦袋上,生怕人磕著。
而她剛發現有孕,婆婆就往相公房里塞妾室,娘家出了這么大的事,她要過來看看,相公不僅不陪著,還怕她做出什么不該做的,將她身邊一直跟著的丫鬟換了,另外派了人看著她。
“二少夫人,看過了便回吧。”丫鬟提醒道。
宋宴婉生氣道:“我的娘家,我連多看一眼都不行嗎”
“這幾日風有些涼,”丫鬟并沒有被宋宴婉的語氣嚇到,“您近來身子本就不太好,若是吹了風有個好歹,奴婢擔不起。”
宋宴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后還是跟著丫鬟上了馬車,她現在完全沒了娘家可以倚靠,相公房里除了婆婆送的妾室外,還有好幾個通房丫鬟,如果肚子里的孩子有個好歹,今后她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章北庭跟宋宴卿回到食肆,將宋宴卿母親的牌位安排妥當,便開始準備給賢王下火鍋的食材。
巳時末,賢王便帶著陸風跟沈侍衛過來了,時間尚早,一行人又做了遮掩,除了食肆里的伙計們,寥寥幾桌客人都沒發現被章北庭領去雅間的是賢王。
準備好的菜一盤盤端上桌,小酥肉、紅糖糍粑、冰粉這些可以立刻吃的小食,看著就覺得誘人,毛肚、蝦滑、鴨腸等等需要放火鍋里燙的菜,既新鮮,擺盤也比給其他客人的漂亮許多,是章北庭親手弄的。
陸風饞了,他有段時間沒吃火鍋了。
鍋里的紅湯已經開始翻滾,咕嚕咕嚕冒著熱氣,賢王卻沒有要動筷子的意思。
“王爺,學生熟知每樣菜涮多久口感最好,學生給您涮菜”陸風起身道。
賢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板著臉問:“你們就給本王吃這個”
陸風一時懵了,昨天回去后,不是王爺自己點名要吃火鍋的嗎“章兄已經將涮火鍋最好吃的菜都端上來了,比如鴨腸,平時稍微來晚點就吃不到了,蝦滑我也只吃過幾回。”
賢王并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改變態度,仍舊沒有要動筷子的意思,“幾乎都是下水。”他是愛美食,且不像大部分富貴人家那樣,非山珍海味不吃,但他堂堂大靖賢王,一頓飯,端上來的幾乎都是下水,就有點過分了。
“”陸風放下筷子,求助地看向章北庭。
章北庭:“雞鴨魚這些菜也能放火鍋里涮著吃,只是味道遠不如這些,王爺您要不先嘗嘗看,要是不喜歡的話,草民再給您準備別的。”
陸風立即接道:“城中百姓都很喜歡吃,王爺您試試,就當是與民同樂了。”
鍋里的紅湯還在不停地翻滾著,濃郁的麻辣鮮香蒸騰而出,直往賢王鼻子里鉆。
香,實在是太香了,比昨天在樓下聞到的別的桌上的味道要香得多,在如此誘人的香味面前,王爺的排場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賢王抬了抬下巴道:“那就試試吧。”
“學生這就給您涮菜。”陸風笑著夾起一片毛肚放進翻滾的紅湯里。
他的手法很嫻熟,一下一下地夾著毛肚上下涮著,心里則靜靜地數著數,時間夠了,便趕緊將毛肚夾出來。
旁邊章北庭已經調好蘸料,陸風燙好的毛肚夾過來,他直接用碗接住,放在賢王跟前。
毛肚表面有許多細小顆粒一樣的東西,還是黑色的,賢王遲疑了一會兒,才將其送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