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之中,似有成千上萬的人發出悲呼
嗚呼哀哉元帥公,翩然遺世何匆匆無乃天上亦乏才,故促我公還帝宮。公還帝宮應有用,何忍坐視四海窮
“嗚呼哀哉公死矣,萬乘何時歸大梁咄咄肉食人,尚踵蔡與王,奸諛蔽人主,痛毒流萬邦。人怨天且怒,意氣猶洋洋。所冀我公當軸日,盡使此曹膏劍鉈。嗚呼哀哉公死矣,始知國病在膏育。
這篇長長的祭文在天地之間不斷回蕩,受到感染的境外之人都情不自禁與之一同吟誦起來,他們發自內心地贊美道但留英聲與后世,永與日月爭輝光
建炎元年,還活著的宗澤聽到自己死后的祭文,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古怪。
這祭文情感充沛,幾乎將他夸上了天,固然宗澤動容不已,但一想到自己還沒死呢就先在全天下人面前被哀悼了,又令他哭笑不得。尤其是他的傻兒子,居然情不自禁跟著一起念,此刻眼眶都是紅彤彤的。
生不能收復山河,死反受萬民稱頌,某何德何能受之有愧啊
最后,萬般感動的情緒都化作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在兒子的身上,他沒好氣道“別念了,別念
了,你老子我還沒死呢
是哦,爹你還活著呢。宗穎猛地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宗澤既已不在,東京留守卻不能空缺。時人都以為其子宗穎是最合適的接替人選。畢竟他一向有其父之風,頗得君心。只可惜,宋高宗趙構卻不是這么想的。
一個成天想著抗金的宗澤已經夠麻煩了,他豈會愿意讓“小號”宗澤繼位于是一紙令下,由“有志而無才,好名而無實,驕蹇自用”的杜充接任東京留守,而宗穎則在杜充之下做了個小小的判官。
這一紙亂命,令北方局勢天翻地覆。
宗澤在時力主抗金,哪怕是盜匪都被他團結起來對抗金人,共同執行北伐大計。而杜充一上任,立刻終止了宗澤的北伐部署,一心茍安不愿與金為敵。宗穎“屢爭不從”,上奏朝廷彈劾杜充卻被駁回,最終,他只能無可奈何地離開東京。
于是,一則又一則壞消息傳來苦守近兩整年的相州城陷落,守臣趙不試自殺;與宗澤相約北伐的兩河忠義之士,遲遲等不到杜充的支援,最終被金軍殘酷鎮壓;昔日受宗澤威望聚攏而來的盜匪們亦紛紛叛逃離開,復而為匪在杜充主持軍務期間,宋朝喪失了近乎13的土地
換了個上司的岳飛亦因此迎來了職業新生涯從抗金北伐,變成了剿滅盜匪。誰又知道,這群被他剿滅的目標,原本應該是與他并肩作戰、北伐抗金的戰友
這一刻,所有人福至心靈,都明白了“劇盜曾從宗父命”這句詩的真正含義。
有后世之人不禁輕輕嘆息“宗澤在則盜可使為兵,杜充用則兵皆為盜矣”
盡管換了一個目標,岳飛依舊用他出眾的軍事才華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建炎三年,東京南薰門,面對叛變為匪的王善、曹成、孔彥舟等人合眾五十萬,岳飛僅以八百之眾將之一舉擊潰
刀刃明亮的反光照得眾人眼前一花。當他們重新定睛看去,就見岳飛率眾沖鋒,一馬當先,左挾弓,右運矛,如入無人之境,數十萬大軍竟一擊而潰,四散而逃
好勇冠三軍,不外如是
大帥威武
一時間,天下不知多少人為之喝彩。軍帳中的岳飛卻是怔怔出神,神情惆悵。其子岳云十分不解爹爹為何事煩心今日之后,天下人當知爹爹神威
誰知岳飛卻搖頭嘆了口氣“向使宗留守未死,王善之流或不至于復而為盜,我等早已戮力北伐。我寧愿不要這威名,只望天下義士同心協力,共復大宋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