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剝去寶物的外殼,擦干上面的灰塵。
身姿優雅的鶴怎么能背負著山一般的重量而活呢,她的千鶴哪怕已經美貌不再,卻終于煥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芒。
那是她給予的祝福,無論往后再輪轉過多少年,留在對方身上的東西都不會再度改變。
戰爭結束在我六十歲那年。
彼時出征的影和千代終于回到稻妻城。
我還記得她們走時我剛生出白發,現如今我的發絲中甚至難尋黑色。
狐齋宮在當晚為我將頭發染成黑色,然后一行人像初聚時那樣再次聚到一起。
一切與我記憶中的場景都頗為相似,似乎什么都沒有改變。
吹笛的真,觀賞的影,舞劍的千代,還有帶著我一起跳舞的狐齋宮。
但我回到府邸,看到與我一般鬢發皆白的戀人。
一切都沒有變,一切都在改變。
我將手遞給柳橋卓人,沒有找到他常年掛在腰間的佩劍。
我們都在變,但時間留給長壽種的變化實在微小。
第二天,天守閣中的真告訴我說“我知道你向來最喜歡三川花祭,就托狐齋宮以她的名義宴請群妖。今日鎮守之森有夜宴,千鶴,再去好好玩一場吧。”
神明的手拂過我純白的發,她將我今日的公務攬下,笑著說讓我去找狐齋宮。
我已經足夠幸福了,不是嗎
這次的慶典沒有狐齋宮帶著我,我已經學會她當初所施的幻術,甚至學會如何在不驚動主人的情況下進入妖怪們的結界。
其實我已經不大能記起第一次見到的那些妖怪們,逛了一圈下來只認出當初有過一面之緣的貓又。
它似乎也認出了我,還跟我打招呼“好久不見啊,人類。”
于是我也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見,這位妖怪大人。”
“你看上去已經老了。”它絲毫不關心自己在戳人痛腳“怎么狐齋宮和鐮井都要交人類朋友呢你們跟我們完全不一樣,幾十年就會死,這么短的時間能留下什么”
“喂,人類,你知道嗎”
“能留下什么呢”我靠在它身邊,手中的折扇撐起下頜,“是緣吧。”
“你看,我能和你遇到兩次,也是一種緣分,不是嗎”
“人類真是奇怪。”
它這次沒走,盤著身子把尾巴也圈起來,在我身邊打盹兒。
我已經沒力氣參與這場狂歡了,所以就留在這里遠遠看著妖怪們聚首。
他們這是精力充沛呀。
后來又過了多少年呢,我也記不清了,總之天守閣外的櫻花似乎開謝過好幾次。
在身為千鶴旅途的最后,我先是送走了年邁的摯友與戀人柳橋卓人。
然后我跟千代告別,在影向山的鳴神大社也為自己掛了一枚親手制作的御守,最后跟狐齋宮一起喝酒。
在神明賜給我的府邸中,真握住我的手。
我跟她說再見,還是沒有忍住問她“在百年之后,您再次想起我的時候,我能否給您帶來真心實意的微笑呢”
真的聲音落在我耳邊時像是隔了一層極厚的門板“當然。”
“千鶴,你永遠是我的驕傲。”
“無論你還要走多遠,都別忘記,天守閣永遠是你的家。”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