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幾年沒有回家了,他們也不在乎,每個月只有在月初會給我打個電話要錢。”
蘇晉鵬聽完齊正浩的話,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他之前還勸齊正浩想想家里的父母,卻怎么也沒想到,家里父母才是摧毀后者生存意志的元兇。
“你這些年,一直在給家里錢嗎”蘇晉鵬問。
齊正浩點頭,“嗯。”
“他們都這樣對你了,你就沒什么想法嗎”蘇晉鵬又問。
齊正浩沉默了片刻,“起初我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覺得我已經能給家里掙錢了,他們對我的態度或許會有所改變”
可事實證明,不過是他一廂情愿的奢望。
前兩年,他生了一場大病,住了很久的院,把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全花光了。他暫時找不到工作,房租也快要到期了,就想著跟家里父母說一下,拿一點錢先撐過去。
這是他猶豫了很久,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才做出的決定。
打通了電話,開口之前,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然后話音才落下,那邊就毫不猶豫的說沒錢,弟弟成績不好,沒考上公立高中,只能讀私立,花了很多錢。
齊正浩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讀高中時候的情形,強烈的對比之下,他一時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提了一嘴自己這些年給家里的錢,當時說好是替他保管的。
那一句話沒說完,就仿佛捅了馬蜂窩,母親在電話里罵了起來,罵他是個白眼狼,畜生不如
那些話是如此的難聽刺耳,哪怕對一個陌生人來說都很過分,她卻沒有一點遲疑的用來罵他。
齊正浩終于徹底死心了。
他當時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去住橋洞了,沒想到房東心善,說可以寬限他兩個月,讓他趕緊去找工作。
那段時間,家里也沒打電話來要錢,可以算得上是齊正浩最輕松的一段時間了。
他很快找到了工作,補上了房東的房租,還存下了一點點錢。
似乎是覺得之前的事冷處理得差不多,過去了,家里又打電話來要錢了。
“我跟自己說,就當是償還他們生養我的恩情了。”
就這么過了兩年,齊正浩一直過得很痛苦和壓抑,他不知道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這種情緒,在昨天晚上,徹底爆發了。
當時他剛下班沒多久,忽然接到了家里打來的電話。
錢月初已經給了,幾年來一直如此。
按理來說,下一次電話,會在下個月月初打來。
想到今天是個特殊日子,他忽然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期待,或許他們只是想跟我說句節日快樂,甚至,問我要不要回去過節。
他懷著這樣的想法,接通了電話。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家里打來電話,只是想問他要錢,因為弟弟闖禍了,打傷了同學,要賠錢。
“我把所有的錢都轉給她了,卡里只剩下夠點一碗米線的錢,手上也只剩下最后一百塊錢。”齊正浩說。
可即便這樣,一直到電話掛斷,他也沒等到一句節日快樂。
那一百塊錢,是很多年前,他離家外出打工時,父母給他的路費的一部分,他一直攢到了如今,可終究還是握不住了。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跳下去,徹底解脫了。”齊正浩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蘇晉鵬想安慰他,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只聽齊正浩繼續說道,“很感謝你特意留下來陪我,安慰我,已經很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蘇晉鵬知道,一旦自己離開了,不用走多遠,可能剛走完消防樓梯進到電梯層,樓下就會多出一具尸體。
但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這里陪著齊正浩,總有離開的時候。
蘇晉鵬很努力的去想要怎么勸齊正浩放棄尋死的念頭,可能力有限,怎么也想不到有用的辦法。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消防通道里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束束的光,照亮了天臺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