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軒聽這熱鬧聽得更煩,他本來也不喜歡郭雪瑤。他小時候就想過,這人整天不拿正眼看人,早晚得斜視,到時候想再拿正眼看人也沒機會了。他如實地把自己的這番肺腑之言告知郭雪瑤了,結果就是郭雪瑤回去跟他爹告狀,他爹又找歐陽鄭道告狀,說他欺負他們家閨女,導致歐陽軒被關了兩天禁閉。
但歐陽軒始終覺得自己沒錯,看吧,三歲看到老,這郭雪瑤當年啥樣,現在還啥樣,果然眼睛已經矯正不回來了吧。
歐陽軒腳一撐就想站起身出去,這時候忽然匯報廳里的大燈都熄了,只有一點霧白的燈光打在舞臺上,一個身著紅色斗篷,白裙曳地的嬌小身影抱著琵琶走上了臺。
光線原本就昏暗,女孩的臉又被斗篷擋住了,看不真切,但是已經看了這個身形好幾次的歐陽軒,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跟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的魔術謝幕后,咕嚕嚕跑下臺的小倉鼠不是同一個人么。
他本來已經使上力的腳掌放松回去了,再次穩穩當當坐回了椅子里。
隨著女孩的出現,匯報廳里恢復了安靜,只依稀能聽到幾聲竊竊私語。
“這是郭雪瑤嗎”“好像不太像啊郭雪瑤走路姿勢不這樣的吧。”“蠢驢,郭雪瑤又不彈琵琶人抱了個琵琶上來的,明顯是演奏樂器的啊”
人群里的謝旋愣了一下,拍拍坐在他旁邊一直和他打聽免免的蕭蕭,指了指舞臺上“這不,說曹操曹操到了。”
身著斗篷的女孩在舞臺左側的椅子上坐下,微低著頭,似乎在醞釀情緒。臺下原本那幾聲竊竊私語也逐漸消失了,大家的注意力都不由地落到了女孩的身上,也被她身上那種清幽的氣質帶動,現場落針可聞。
直到第一聲琵琶音如珠落玉盤般響起,隨后又緊接著用琴音漾出一片玲瓏的漣漪,在霧白的燈光下,整個舞臺如墜夢境。
歐陽軒在臺下靜靜看著,臺上紅兜帽、烏黑長發的女孩,和他曾經在一些圖畫書冊的插畫中看到的王昭君形象重合,雖是看不清臉,但亦有一種柔婉的凄艷這丫頭跟這身衣服的氣質太相合了。
歐陽軒沒好好讀過書,學生時代基本上都是在調皮搗蛋惹是生非,他不是那種能耐下性子學習做題的人,對,就是李培那樣的,跟他一點兒也不對付。
所以關于昭君出塞的故事,他也就是在那些地攤上買的野史小說里看過,任憑那些書里把王昭君描寫得如何美麗、如何偉大,如何背負著家國大義,他看得都膩味得很。
也沒別的什么,他就是單純覺得,那些書里一個勁歌功頌德,贊揚這個女人的“犧牲”,甚至把王昭君在異鄉因為思鄉郁結,郁郁而終都描繪得無比凄美贊頌的樣子,怪虛偽的。
這么喜歡歌頌別人犧牲,那個寫書的玩意兒怎么自己不去犧牲犧牲啊
臺上琵琶的弦音從最開始的悠遠哀慟,到鏗鏘錚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緊緊吸附在彈琵琶的女孩身上,甚至都沒有人注意到,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舞蹈演員已經上臺了。
直到有人如夢初醒,小聲提醒周圍的同伴“哎,別一直看琵琶了,郭雪瑤出來了。”
“啊哦。”他旁邊的人傻乎乎地應和,也是這會兒才回過神,卻有些戀戀不舍,舍不得把目光從琵琶女孩的身上移開。
琵琶的弦音隨著舞蹈表演里昭君的情緒哀婉、痛楚、悲咽,決絕聲聲變換,時而柔婉時而高亢,現場的所有氛圍就被那么一個小小的人,和她懷里那把小小的琵琶帶動著,起承轉合。
觀眾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起,又下意識地把目光投注在了位置并不顯眼的那個琵琶女孩身上,只覺得昭君的一世浮沉,似乎都被少女的琴音演繹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