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他有何臉面去見祖宗
唐臻咽下嘴里不知何時出現的血腥味,耳邊喧鬧的轟鳴終于稍稍安靜了些。他目光沉沉的凝視昌泰帝,單薄的聲音擲地有聲,“只要你別丟下我,我才不管你做什么選擇。”
或許是因為過于憤怒,少年的雙眼格外明亮,即使在昏暗的環境中,依舊格外清澈,像是本身就在發光。
昌泰帝怔怔的望著那雙明亮堅定的眼睛,心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說不出的酸澀,令不畏懼死亡的帝王痛得幾乎難以呼吸。
“不”他清了清嗓子,艱難的找回聲音,語速越來越快,“你還小,不該承擔這些。等會你就對外宣稱病倒,然后讓陳玉來福寧宮伺疾,程守忠會找個好時機送你們離開皇宮,你”
唐臻氣得發白的臉上再度浮現笑意,毫不猶豫的打斷昌泰帝尚未說完籌謀,“我不走,我要留在父皇身邊”
“陛下”
程守忠順著御案上方飛撲到昌泰帝身邊,險之又險的扶住對方搖搖欲墜的身體。
昌泰帝抓緊程守忠的手臂穩住身形,夕陽已經徹底落山,放眼望去之后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唯有少年的眼睛和匕首映照的寒芒依舊明亮,仿佛永遠不會暗淡。
“為父對你虧、欠、頗、多。”昌泰帝抬起頭,忍住險些落下的淚水,啞聲道,“從你出生起,我就沒能讓你無憂無慮。等你長大,更是數次因我受到無端的牽連。于情于理都是我虧欠你,你何必”專門為我留下。
他克制的閉上嘴,沒有繼續說出會令唐臻傷心的話。
只有程守忠知道,靠著他才能保持站著與太子說話的昌泰帝,臉上已經被淚水糊滿。
“我希望,能見到你去做,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昌泰帝狠狠掐著手腕,保持平靜的語氣,“臻兒,可否也讓為父能夠無牽無掛,笑著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黑暗不僅隱藏唐臻眼底的血色,還令昌泰帝憑空多出不少想象。他的語氣愈發慈愛溫和,如同為稚童講故事的祖父,“我要去北地。”
唐臻還在笑,眼底的溫度卻越來越冷。
去北地
當然是為了陳國公。
只要有機會,昌泰帝會為了陳國公當場自刎。
豐富的想象力令唐臻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具體的畫面,似有若無的鐵銹味忽然變得洶涌起來。
他忍住想要干嘔的感覺,語氣充滿向往,“我也要與父皇去北地。”
“別去,你要是擔心為父就留在京都。”昌泰帝絞盡腦汁,終于想到能安撫唐臻情緒的勸說,“你剛才也說,瓦剌未必會看重我的性命,超過陳國公的性命。說不定等我趕到北地,陳國公已經我向你保證,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做讓你傷心的事。”
“你可以不去北地。”唐臻閉上眼睛,依舊能感受到滿目的猩紅,但是這沒影響他的思維,低沉無力的語調如同附在耳邊的蠱惑,“以陳國公的本領,幾乎不可能被瓦剌活捉,如今下落不明或許只是被困在某地,暫時無法脫身。可是你只要離開福寧宮,就會面臨數不盡的危險。”
昌泰帝聞言,眼底的愧疚和痛苦越來越濃,即使有程守忠的支撐,依舊無法再維持無力的身體,無聲滑到,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