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公的命再重要,難道能比得上你”唐臻的質問脫口而出。
昌泰帝滿臉苦笑,眼底的慌張和心虛卻逐漸消失,他目光平和的看著不知不覺已經長大的獨子,認真的解釋,“燕翎代替不了燕北旗,整個北疆軍,沒有任何人能代替陳國公。北疆軍不僅要面對瓦剌的步步緊逼,三省總督年紀漸大,越發不愿意遮掩野心,恐怕”
如果陳國公遭遇不測,最遲等到明天春天,瓦剌必定會集結所有能夠動用的兵力南下。
三省總督收到消息,不會在乎瓦剌攻破長城,多少北疆百姓流離失所。只會算計陳國公留下的心腹還能剩下多少,是否足以對他造成威脅。
到那個時候,施尚文未必不會將不愿意聽他話的皇帝,當成眼中釘,想要除之后快。
昌泰帝自認想得透徹,早已看淡生死。
如今他活著,只是維持圣朝岌岌可危的平靜。
他死了,還有唐臻。
即使唐臻也從宮中脫身,只要陳國公和三省總督不愿意見圣朝陷入混亂,無論是為皇族過繼子嗣還是再想其他主意,總有辦法繼續維持平靜。
從安定侯亡故,羽林衛的權力從整個京都,縮小到區區福寧宮的時候起,真正決定圣朝是平靜還是混亂的人,就從皇帝變成陳國公和三省總督。
相比失去陳國公的后果,失去昌泰帝說不定反而能令百姓心安,相信空蕩的地府終于迎來新神。
福寧宮的偏殿有個房梁系滿黑白長綢的房間,供奉數個漆黑的無字牌位。
雖然所謂的叩求鬼仙,只是昌泰帝為茍延殘喘所找的借口,但是他每個月都會按時去祭拜那些代表地府真神的牌位,誠心祈求他們善待圣朝的亡魂。
除此之外,昌泰帝偶爾也會求簽,數年如一日,只問故人相逢的兇吉。
這些年來,始終是兇多吉少,近日卻否極泰來,連續九次大吉。
昌泰帝對唐臻說起這事,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我這等不肖子孫,最怕被祖宗責問。如果我的死能救陳國公,換取山河不被胡虜所侵占,即使見到祖宗,也不愁沒有任何辯白之語。”
唐臻聞言,氣得眼前陣陣發黑,全靠強大的意志力,始終放在頸側的匕首才沒發抖。他冷笑道,“既然你覺得陳國公對圣朝的重要,遠勝三省總督。生怕北疆軍在與東南水軍的較量中落于下風,怎么不早些與我離開,直接將皇位送給陳國公”
昌泰帝搖頭,臉上滿是驚駭。
正如唐臻無法理解他的心思,他也不明白唐臻為什么會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想法。
他身為帝王,怎能將祖宗基業拱手相讓
父子兩人沉默的對視,誰都不肯先移開視線,更不愿意先開口。
程守忠守著硯臺中的濃墨,眼底滿是茫然,目光空洞的在昌泰帝和太子的臉上來回游移。
昌泰帝長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愧疚,啞聲道,“臻兒,為父沒有被任何人脅迫。無論做出什么決定,皆是我心甘情愿的選擇。”
他可以不管萬里河山最后落入誰手,但是絕不能被胡虜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