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末,”她打量皇后一眼,“皇帝有什么孝順事情我不知道”
皇后心下一緊“皇上的事情,兒媳不言。”
圣母太上皇后“嗯”了一聲,臉上的皺紋一松,似開了一朵舒展的千伴菊花,撐不住笑道“起來吧。我原瞧著你多穩重的一個人,如今也學會油嘴滑舌了。”
皇后接過來陳皮嬤嬤手里的藥碗,討巧地笑道“兒媳慚愧,慪皇額涅笑一笑。”
圣母太上皇后抬手刮一刮皇后的鼻子,笑嘆道“原本實在不想喝了,就瞧著你這點孝心吧。”說著將藥汁一飲而盡。年妃眼明手快,見圣母太上皇后喝完藥,取了絹子在手為其擦拭。圣母太上皇后見其他人還跪著,道“都起來吧。年紀輕輕的膝蓋嫩,別跪著地磚。”說著向年妃招手,“皇后不說,你來說說。”
年妃亦笑道“皇額涅,我哪里敢呢”說罷自取了蜜餞來奉在近旁。
圣母太上皇后摒棄左右侍奉之人,只留了陳皮嬤嬤與桂花姑姑,懶懶道“要你說你就說。皇后故意和我打啞謎等著我問她呢。我在,你別怕她。”年妃聽得太后語氣不善,剛要分辯。圣母太上皇后微瞇了雙眼,渾濁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而清明,冷然道“到底有什么事情,關系到皇帝什么”
年妃微微一窘,答“是。”旋即淺淺一笑如微波,“皇額涅,是兒媳說錯了話,請您責罰。”語畢微有黯然之色,低頭咬唇苦澀道“兒媳只是心疼皇上。”
彼時她身邊正好有陳皮嬤嬤在插梅花花瓶,深紅色的梅花花瓣映得她雪白的臉龐微有血色。圣母太上皇后微微一笑,而那笑意并沒有半分溫暖之色,直叫人覺得身上發涼“宮里事情我一向不管,但是有關皇帝的事情,我需要知道。他是我親生的兒子。年妃,你說吧。”
年妃一笑宛若窗臺上一盤冬天開殘了的白牡丹“皇上在給皇祖母守孝。”
圣母太上皇后似乎怔了一瞬,目光掃向皇后。皇后微笑,容色孝順而崇拜“皇上至誠本是一片孝心,兒媳感動故而不想四處說。”
圣母太上皇后無聲無息地松了一口氣,含笑道“你們都好。”說著拉過皇后和年妃的手拍著道“姐妹兩個都是笨心眼兒,這么久沒有和皇帝單獨說話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皇后笑道“皇額涅這樣說,可是嫌棄兒媳成天在您跟前晃悠礙眼嗎”
“這是和我撒嬌呢。”圣母太上皇后笑吟吟道“這么大人了還皮實。天色已經不早了,今天呀,我是嫌棄你了。只是今天下雪了,用了熱湯再回去。”
皇后眉開眼笑,領著妃嬪們福身行禮“兒媳謝皇額涅關心。”
如此說笑了一晌,天色漸晚,眾人用了熱湯齊齊告辭。圣母太上皇后殷殷囑咐皇后道“記得調養身體,孩子多了熱鬧。”
皇后微微尷尬,依舊笑道“是。”
起身踱過寧壽宮的重重殿宇時,皇后才驚覺,貼身的背心衣衫已被逼出的薄汗沁透了,這依稀的汗水仿佛提醒著圣母太上皇后的老辣與沉著。年妃不解其味,瞅著她額頭細汗笑言“姐姐還是這樣容易出汗。”大雪蔽天地,夜晚的風呼嘯狂狷。時近年底的夜光,沾染了雪花的雪光飄來冬日花兒的甘郁芳香,叫人心境為之一爽。皇后把將要涌起的笑容無聲無息的壓制了下去,心里恨不得沖夜空揮舞拳頭大喊又熬過一關了,面上卻是毫無表情。眸子虔誠垂下,只看著腳下的雪路,專注聽著花盆底落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皇后安安定身,如今的生活美好幸福,她一定要全心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