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一個天然適應宮中爭斗的人,雖然被太上皇罰了靜養,然而并未懈怠遲鈍。
圣母太上皇后瞅著她,肅然道“光知道有什么用呢要做到才好。”拉過皇后與年妃的手,鄭重道“你們兩個若能好好在皇帝身邊輔佐,我才安心了。”
年妃笑意盈盈道“皇后姐姐侍奉在皇額涅身邊也是為讓皇上安心政務,無后顧之憂。皇額涅的囑咐姐姐自然會上心的。”
圣母太上皇后神色舒展,頗為稱意。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目光落在皇后身上,道“你說皇帝今日忙碌,可知道皇帝休息的事情”
皇后以為她真說的是皇上休息事情,即刻臉上帶出來擔憂,關切道“兒媳也想著這個事情呢,皇上每天忙到熄燈時分還習慣看會兒書。”
“那么最近誰去養心殿伺候”
皇后心中詫異,當下明白太后所問。想起皇上壓根就沒在養心殿給后宮女子準備地方,她立刻屏息,神情自然道“兒媳也不知道養心殿事情。兒媳聽說,并沒有哪個妹妹去養心殿伺候,只有孩子們偶爾住在養心殿。”
圣母太上皇后微微頷首“我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
皇后和眾人正陪著圣母太上皇后說話,卻聽年妃半低頭恭敬道“皇額涅,我們也想和皇上說說話,可我們不能去打擾皇上,皇額涅”
皇后果斷截斷話頭“年妹妹,你別說了。皇上的一番孝順,只是皇上的心意。”
膽子大的科爾沁格格在人群后頭低聲不忿道“皇后姐姐,年姐姐要說,我也認為該說。我們皇上的孝心,應該要皇額涅知道。”
“住口。”皇后回頭呵斥一聲,再一回頭,對圣母太上皇后欠身賠笑道“皇額涅,您別生氣。妹妹們年輕不懂事,回頭我罰她們。”
圣母太上皇后目光凝視她們,透著作為婆婆,作為圣母太上皇后的居高臨下。外頭小雪在風中飛舞旋轉,暖閣里溫暖如春,外頭花木宮人都因為下雪心情大好。只是因著圣母太上皇后最近用藥不斷,再好的人間門景致也似被披靡了一層遲鈍之色,小吊子上的藥罐咕咕冒氣,仿佛黃梅天的雨氣一般,昏黃陰陰不散。
雖在靜養,圣母太上皇后卻穿著一身簇新的耀眼金松鶴紋旗袍,頭發光滑攏成一個盤頭,抿得紋絲不亂,只在發髻間門只別了一枚無紋無飾的渾圓金簪。
其實她最近皮膚黃,并不適合這樣耀目的金黃色穿戴,更顯得人臉色蠟黃。只是,不知為何,圣母太上皇后特意做了好多件這樣的服飾,從來不穿,今兒卻穿了出來,好似在和兒媳婦們顯示,自己和佟佳太上皇后一樣身居后位有資格穿金黃色用明黃牡丹龍華,更有資格簡單盤頭不做寵妃姝麗打扮。那絲絲執拗,從她低垂的眼角、削瘦的臉頰、渾濁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皇后想起圣母太上皇后的過往,心下更是悚然,已經跪了下去,道“是兒媳沒有管好她們,兒媳有罪。”呼啦啦的,妃嬪們跟著她再次跪了一地。暖閣的空氣都凝固不敢呼吸。
圣母太上皇后微微揚眉,抬眼淡淡看皇后“你知罪”這樣平平常常一句,仿佛皇后并不是去因為彈壓流言領罪,而是尋常遇到妃嬪口舌之爭領罪一般。
皇后低首斂容,靜靜答“是。兒媳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