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屋子中間,仰頭望著頭頂的百花藻井,雍容大方,天家公主尊雅的氣度中沉淀了大草原的廣袤、權利的高貴,眼里的穩重和盤衡,看得太上端嬪忘記了哭泣。
當年小小的公主長大了,大不一樣了。是皇女,也是皇姑了。
通身滿蒙貴族女子家常打扮,身著片金花紋的褐色袍,外加淺綠色鑲黑邊并有金繡紋飾的背心。襟前掛時辰表、香串等小物件。頭上大髻壓著點翠鳳凰紋頭花、銀鍍金點翠串珠流蘇,珠翠華耀。三對金嵌珠寶點翠盤長式耳環在耳朵上搖曳生姿,襯托著保養宛若少女白皙修長天鵝頸明媚生光。門口站著的八個侍女著黑領綠袍,金紐扣,頭上飾翠花,珠珰垂肩,和普通宮女一樣,身上卻透著朝中官員才有的精明和強健體魄帶來的力量感。
這是一個實權公主,一個成熟政治家。她身邊的侍女,也是官兒將士。此刻她腦中想的是朝中局勢變化,喀爾喀的未來,還是她能不能升為一個固倫公主實至名歸的親王公主
太上端嬪怔怔地望著自己養大的女兒,女兒的身上,有著太上皇和皇上共有的“君”的高高在上。
“妞妞,”蒼老的太上端嬪下意識地呼喚女兒的乳名。
“妞妞,”又是一聲呼喚,原來是六長公主的親生母親太上貴人來到門口。
兩個母親一起擔憂地望著女兒,六長公主急忙回神,小跑到親娘身邊,扶著她進屋坐下來。
“額涅”看看這個母親,看見那個母親,不明白她們怎么了。
“長公主”太上貴人欲言又止。
太上端嬪含淚笑道“長公主,您在喀爾喀過得好,安全康健,我們都很滿足。長公主,喀爾喀是你的家,北京是你的家。都是你的家人”
六長公主一愣,隨即笑了開來,安撫尊貴。
“母親的教導,女兒記住了。兩位母親請放心。”一個侍女搬來一個繡墩,她在兩個母親身邊坐下來,胳膊攏著兩個母親的膝蓋,臉上的笑容甜蜜幸福,依稀還是當年在兩個母親身邊撒嬌弄癡的小小女娃。
兩個母親互看一眼,眼里擔憂稍減。孩子們成家,各自有自己的小家了,都顧著自己的小家了,顧著自己的子女了。可根還是一樣的啊。根好,一大家人才能好。
六長公主自然知道兩位母親的憂慮。老父親為了打壓夫家土謝圖部,扶持九妹妹的夫家掌權喀爾喀。土謝圖部有一位能干的叔叔,將來自己的兒子不能繼承土謝圖部。兒子隨了夫婿只能守成,女兒的指婚呢六長公主顧著娘家,顧著小家,更念著自己的野心想再上一步做固倫公主自從回來北京,一家團聚的熱鬧親近之后,便是絞盡腦汁地爭。此刻在兩位母親的身邊,獲得片刻安寧。
最愛的皇上四哥呀,三哥這個文人清流代表、八弟這個士紳勛貴代表,真能給予保全嗎對待喀爾喀,會和對待青海西藏一樣嗎到底要將這次地震于波,蔓延到什么程度那
這一天休沐日的上午,董殿邦的兒子董郝善,在母親進宮求見太上端嬪,聽了太上端嬪的話,因為在戰場上打仗的情誼,來找大阿哥弘暉。弘暉猜到他可能會來,聽到小太監通報,立即請進來書房。
“奴才給大阿哥請安。”董郝善聲音洪亮,透著從戰場上下來的兒郎的殺氣硬朗。
“起來。”弘暉放下書信,俊臉上帶笑,出來書桌,雙手扶他起來“張居翰,上茶。坐下來說。”
董郝善沒坐也沒動彈,固執地看著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