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忙糊涂了。”格斯泰掏出懷表看了看,踅出門外,一腳踏在石階上,招手叫過一個太監,吩咐道“你叫戶部尚書過兩刻來見我。”這才轉身進來,說道“皇上方才有旨意,這么大雨,叫戶部注意四九城排水。還說,欽天監算今年秋天會有接連大雨,要從海關厘金里出三百萬銀子從越南印度買米,他們那里今年米賤。邊境上催軍糧,也得趕緊發這個時候,還有人請示給官員們加火耗;真成了無頭蒼蠅了”
胤禩笑道“我們都是等著見汗阿瑪,心里真是不安。這么多旨意,想著汗阿瑪精神必是好得多了”胤祚是真心著急老父親的身體“請要我們隔窗見一面請個安,我們不打擾汗阿瑪休養。”胤祉、胤裪、胤禑幾個阿哥也都請格斯泰代轉,要請見康熙。
“今兒叫爺們如愿。”格斯泰勉強笑道“皇上有旨,請你們進去無名居呢”
胤禩心中一陣興奮,站起身來,但隨即就遲疑了。
外頭一切停當,謝允進已將豐臺駐軍所有將軍集中起來,只等康熙一咽氣就可動手包圍暢春園。老十四手里兩萬兵馬,控制紫禁城毫無困難,若被十七弟牽扯住就和四哥互相殘殺,那更好,省的自己再動手了。而他此時見康熙,能看看汗阿瑪病情是最好的。但若自己困在這里,萬一出事,里頭通不出信兒,外頭無人指揮可怎么好
想著,便見李德全過來,催促道“主子叫各位爺過去呢”胤禩便道“咱們等等,兄弟們傳齊了再進去。這么刮風下雨的天兒,人來人往的,汗阿瑪冒了風不是小事。”
“走吧。”格斯泰似笑不笑地看看胤祉,說“三爺,你打頭,別的爺順序跟著。”他素來恭敬有禮,今兒口氣卻專橫得毫無商量余地。
胤禩只好跟在后邊走,剎那間,他心中升起一種大事臨頭的不祥之感,為什么專門問了四哥卻不等四哥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慌張著看時,見蕭永藻和揆敘二人在井亭下說話,忙叫過揆敘道“你告訴我府里墨雨一聲,我們要見駕,中午的藥給我送進來。”格斯泰在前回頭道“不用了,八爺日常吃的藥膳房備著呢”胤禩使了個眼色,又點點頭,自去了。
自半個時辰前,隆科多換防雍親王府出入不便,雍親王府所有幕僚護衛便快速遷到了距離天壇最近的四合院。王之鼎和書房的人陪著四爺在天壇設祭,胤禮剛走,文覺、性音和鄔思道在西廳吃茶聚談。幾個人都看上去十分憔悴,濃濃的黑眼圈掛在眼睛上,血絲滿布卻精神抖擻著。鄔思道咳嗽兩聲提壺要倒茶發現茶湯都白了,要泡一壺新茶,卻只坐在茶爐邊,用小銀箸不停地撥弄著茶壺里沸騰的茶葉,看得出他心中也極為緊張不安。
正悶坐著,四爺和富鼎在大雨里急速騎自行車而來,直到廳門前,主仆才猛地剎車停下來,已是一頭一臉的雨。性音文覺“蹭”地站起身來,說道“四爺有信兒么”
“有。”四爺脫了斗笠蓑衣進來,舒了一口氣坐下,他的眼圈也是熬得發紅,神氣間卻顯得毫無倦容“今兒汗阿瑪要傳見所有皇子。六弟去了。老八他們也已經進去了。方才傳旨去天壇,我來和你們商議一下。胤禮還沒回來這雨真大。”
鄔思道目光陡地一亮,隨即垂下眼瞪,喃喃道“所有所有皇阿哥何必要一齊都見四爺,這天氣好,這場大雨恐怕是天賜你的”
“哦”
“下雨了,皇上就不能回去紫禁城,八爺的人想勸說皇上回去也不敢。”鄔思道仰天吁了一口氣“相對暢春園,對于臨終的皇上來說,紫禁城才是正經地方。可宮里領侍衛內大臣阿爾靈阿管控皇宮,他本就因為其父阿靈阿和八爺親近,萬一面對八爺的拉攏猶豫了暢春園才對我們更有利。”
文覺點點頭,說道“這話很是。唉竟到了這地步兒四爺,十七爺剛走,去了西山銳建營。”鄔思道嘶嘶一聲,說道“已到最后關頭了皇上要宣傳位圣旨了”
眾人都嚇了一跳,愕然注目鄔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