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又略說了幾句,太子氣得變臉,胤祉方拉著胤祥去隔壁老八府上喝酒不提。
屋子里只留下了兄弟兩個人,都緊皺著眉頭想心事。
果然是來了,在宮里他們好幾年都沒有單獨說話了。四爺記得,上輩子二哥病重自己去看二哥的那一眼,那一日他絕望的眼神總是浮現在眼前,四爺是這樣的心疼而不忍卒睹,不愿去想,也不愿去看。于是只好沉靜著,站在窗前右手數著佛珠誦讀著經文,以此來讓自己心智安寧。
身后,蘇培盛和王之鼎凝望他的嘆息,卻是心情越發的沉重了。
胤祥回頭看了一眼,面對他四哥略蒼白的臉色時,不知怎么的幾乎心疼得要落淚。小四嫂的娃娃生了,四哥也沒能去看,一直在這里陪著太子這樣枯坐著。去了八哥府上又回來,手里卻多了一只鳥籠,他興致勃勃道“我在八哥府上看見幾個小廝拎著鳥籠,聽它們叫著挺好聽的,給四哥聽聽玩吧。”
那畫眉許是胤祥著意挑選過的,都活潑得緊,一味唧唧喳喳地愛叫,倒也添了不少熱鬧。
四爺陷在回憶里很是安靜,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迷離中隱約聽得有什么銳利的東西“咔咔”抓著窗欞,窗口懸掛著的鳥籠里,幾只畫眉唧喳鬧成一團,啼聲嘹亮而清脆悅耳。四爺模糊地想著“這鳥果然聲音好聽。”
“刺啦”一聲,是窗上棉紙被撕破的聲音,太子這才發現天色黑了下來,借著月光別過頭去看,卻見窗上豁然撕了一個大口子,畫眉在籠子里愉快亂叫。一雙貓兒的滾圓大眼睛在毛茸茸的大腦袋上格外幽深可怖,“喵”的一聲向他撲來,它肥碩的小身體猛撲過來時有凌厲的腥風,太子本能地伸手去擋,幾乎是在同時,略尖銳地呵斥起來“白貓出去白貓快出去”
夾雜著風聲,混亂地腳步聲,是王之鼎的身影,抱住披風緊緊兜到身上,快速喊道“蘇管事,你快把白貓趕出去,太子殿下見不得的,見不得的”
太子害怕得發抖,仿佛還是白貓兒剛被送來大清時候,他去乾清宮一眼看到,胤祥才十來歲,淘氣的緊,手里抱著一只貓兒,趁他不注意,兜頭塞進了他的懷里。貓兒驚到驚嚇死命抓著爪子狂叫,長袍的棉絮被抓了出來,雪白地飛舞著,胳膊上被抓得生疼。太子大聲訓斥卻無法驅除他永遠不能忘記,貓兒從懷中躍出跳上肩頭的感覺。它帶著白白的毛毛的尾巴掃過太子的下巴,那雙詭異地純粹無暇一藍一綠的眼睛狠狠地瞪著太子,讓從來都不怕貓兒的他,完全失去抵抗。
太子因此開始怕這只貓兒的眼睛,身上的抓傷好了,也沒有留下痕跡,卻再也見不得這只貓,只要稍稍靠近,就會本能地排斥。而如今,在陌生的夜里,這樣驟然出現的大白貓,尤其那雙圓鼓鼓的貓兒眼睛,幾乎嚇得他魂飛魄散。
太子被蘇培盛裹在披風里,耳中卻聽到連王之鼎也驚恐的聲音“爺,貓兒追著太子不下來”王之鼎的手一下一下仿佛都是抓了空,貓兒靈活地繞著太子躲著。還不是一只貓,有好幾只小奶貓兒,在屋子里竄來竄去,混亂而兇猛地叫著。
“貓兒”一聲,仿佛是四爺呼喚了一聲,接著是大白貓兒掙扎的叫聲,腦袋朝太子的方向伸著凄厲地慘叫,蘇培盛的驚呼,王之鼎等人的安慰,有一個人沖過來緊緊抓住太子的胳膊,拍著肩膀,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太子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睛,抬眼卻是混賬四弟溫柔而心疼的臉,太子的軟弱和害怕在一瞬間無可抑制,抓住混賬四弟的手臂,耷拉腦袋不說話。
四爺拍著他的背,安慰道“沒事了。大白今天好奇怪,總是圍著太子殿下轉悠。”
太子別過頭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趴著幾只身形肥胖的黑白小奶貓兒,比一般的奶貓胖了一圈。鳥籠被撲在地上砸碎了,幾只畫眉被放了出來振翅亂飛,羽毛狼藉。太子只看了一眼,嚇得目光一縮。四爺道“別怕別怕,已經吩咐住了。”他蹙眉道,“太子殿下,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東西吸引了大白”
蘇培盛緊緊地抱住還朝太子探頭的大白貓兒,吃吃艾艾道“我們不曉得,太子殿下請恕罪。”
王之鼎松一口氣“還好爺呼喚的及時。”說著找來掃帚,將鳥籠碎片掃了,抓住這幾只畫眉重新找鳥籠放好,指揮小廝們把對四爺“喵喵”叫的小奶貓兒都抱走,又和蘇培盛一同清洗屋子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