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也無濟于事。”四爺好似回神了,清亮的目光望著窗格子,眸子晶瑩生光,說道“其實人們恨我還在太子和胤祥之上,恨不能吃肉剝皮了我們這邊不怕得罪人做事,有人就借機結黨施恩,紅著眼等著差事辦砸了,一窩蜂兒上來咬死我們。只有辦好差使,叫他們咬無可咬,才是唯一出路。”
胤祥拊掌笑道“著就是這話要他們擰頭打擂臺。我就不信,胳膊擰得過大腿嘿”他“啪”地一拍脖子,打死一只花腳蚊子。眉眼歡笑洋溢歡笑道“這都要進十月了,還有蚊子”眼睛盯著蚊子,頗似稀奇。
胤祉聽著,裝沒聽懂,兩眼專心地盯著純胭脂色壓手茶杯里紅艷的普洱茶湯,好似這是仙宮佳釀。
太子聽著這最討厭的兄弟兩個譏諷自己,居然還是不生氣。此時此刻,他奇異地很是大方大度,大方大度的要他自己都不敢信。想起康熙臨出發去承德前,盯著自己寒凜凜的目光,擔憂地皺緊了眉頭,說道
“老十三,你不能莽撞上回老十當著老十二的面前折辱托合齊,幾十個大臣在旁,竟沒一個出來勸勸,十二弟也硬生生地忍著。真要叫我做個孤人么”
胤祥一聽便火了,想想他畢竟是皇太子,忍著氣笑道“我們在說人賊,太子殿下怎么會成孤人要是這就算孤人,我看也是事實嗎太子殿下您的自稱是什么”盡管胤祥壓著火,和顏悅色地說話,太子還是覺得這渾小子對自己太無禮,冷冷說道“反正我不認這個名聲。千夫所指,無疾而死。”
不料話音剛落,胤祥撫掌笑道“阿彌陀佛如此善終,吾之愿也”
“你”太子見胤祥處處頂撞兀自滿不在乎,旁若無人地喋喋不休,再好的心情也不由拉長了臉,轉臉發現老四又魂不思蜀地看著后院的方向,宛若好似沒聽見不般地袒護老十三,嘴唇哆嗦了半日,立起身來道“你仗了誰的膽子,你這是和我說話”
胤祥原本是隨口說笑,見太子變了臉,先是一怔,接著也起身來,盯著太子的臉,“嘻”地一笑,說道“是弟弟的不是了,隨意說笑。放心,往后我小心侍候就是時辰不早了,今兒老八擺酒,要請我去,告辭了”說著抱拳一拱,又給愣在當地的皇太子打個千兒,起身抬腳便走。四爺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站住”
一時屋里變得一片死寂,連侍候在廊下的金常明蘇培盛王之鼎都愣住了。良久,太子喪氣地長嘆一聲,頹然落座,雙手捂了臉道“你由著他去吧誰要他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老十三那”
胤祉終于好似從仙宮回到人間,轉臉看胤祥,蹙額說道“老十三,你今日發什么瘋這般無禮就是我們和老八老十,也沒跟太子殿下這模樣兒”
“我拿什么和八哥十哥比”胤祥呼呼直喘粗氣“你以為我和四哥容易么才去戶部時,光那些堂官,老胥吏,差點沒把我們整白死滿打滿算在戶部三年,誰守著戶部貪污一個子兒,誰有一天輕松”他說著,淚水在眼圈中打著轉轉,又生生地憋了回去。“我和四哥圖的什么還不是為了大清的江山這江山將來是誰的你卻縱容托合齊如此欺負戶部的人,打上戶部衙門”
這話即使有憤怒的成分,也是說得動了真情,太子保養得宜的端正臉上帶著一絲絲之前病弱的黃氣,也有一絲絲難看,不禁垂下了眉眼,搓著眉心只是嘆氣。四爺拽著胤祥回來,勸道“太子殿下也是好意,想把萬一真出兵的糧草事情辦周全嘛你就惱”
胤祉也道“太子殿下的話有道理,老十再生氣性子躁,當老十二的面兒,這樣欺負托合齊,確實有不對。老十三也要見好就收,就坡兒打滾,好生收場也不錯。”
他的這番勸說,太子是有道理,老十老十二托合齊也不錯,胤祥也做得對,四面凈八面光。四爺聽得一笑,正要說話,胤祥氣呼呼說道“我不會學驢就坡打滾兒反正這事不能罷手”
四爺說道“我越尋思,禮儀事情不是小事。大清開國,從來沒有那個臣工有這個膽子,托合齊給大清有什么功勞有什么出身父輩的一點恩蔭早就給他揮霍完了。儀仗一亂,大清王爺們的出行威嚴何在更何況身為維護四九城安穩的九門提督公然在戶部打架”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看了一眼胤祥,心情十分矛盾,“你辛苦為朝廷為我,我豈有不知之理但汗阿瑪一貫對臣工們仁慈,大清煌煌,怎么能小家子氣地把下頭人弄得過分狼狽。更何況托合齊也算是皇親國戚,十二弟的舅舅。這樣,我要托合齊明兒給你倒酒道歉,怎么樣”
胤祉聽了面上不禁連聲稱善,內心里冷笑當四弟和十三弟是面團兒,面對打一棍子給一個甜棗兒的手段感恩戴德果然兩個弟弟齊齊默不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