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小太監跪在地上叩頭。
“不必。”宮憫順手而為罷了。
這一小插曲叫宮憫去太后那處晚了些,太后知曉,也只道他一聲心善,未曾責罰。
宮憫只在太后召見時才入宮,每回入了宮,都有太醫隨行,宮中太醫都是正正經經自太醫署考核進來的,大多不信賴他這徒有虛名的大夫,但近來太后頑疾確實有所改善。
不過很快,他們又聽聞翎王病重,宮憫醫術了得,得了太后青眼,太后派他去了翎王府中,為翎王看病,旁人對他霎時心生憐惜。
翎王什么做派,他們再清楚不過,聽說有次一個太醫上他府上為他看病,不過扎針時手抖了一下,那太醫手指都被切了,事后還得為這翎王找補,不敢聲張,只說是自己切菜切的。
“公子莫要擔心,太后仁慈,翎王也是有這頭疼癥,疼起來夜不能寐,太后對這頭疼癥深有體會,所以對他也頗為憐惜。”與他同行的嬤嬤道太后還為了翎王暗地里尋了不少醫師,她道她待會會在旁邊看著,不會叫翎王傷了他。
宮憫和燕昭翎從前的齟齬人盡皆知,兩人碰上免不了一番較量,公子哥玩的投壺、吟詩作對、跑馬兩人都會爭一個上下。
從前燕昭翎處處比不過宮憫,性子又要強,敗了就再和他下戰貼,下到贏了為止,多少會叫人感覺到針對之意。
前塵往事不過少年之氣,如今兩人已是天壤之別。
入了翎王府,上回來時昏迷,走時天黑,宮憫都沒怎么看得清,這回跟著嬤嬤進到府內,才看出這府邸的氣派,兩人行至燕昭翎住的宅院,下人進入稟報。
“滾”內室傳出摔東西的動靜,還有男子凌冽的聲音。
片刻后,下人從屋內出來,道“嬤嬤請回吧,王爺今日不見客。”
嬤嬤上前,與他商討一二,道宮憫是太后特指給燕昭翎看病的,莫要辜負了太后好意。
下人又進去了。
宮憫垂著眼,聽著這下人穩健的步伐,還有那身形,看得出是個練家子,這回那下人又出來了,開了門讓他們進去。
屋內,雕鏤屏風后,男子一襲衣袍不整,小半片的胸膛裸露,側臥在美人榻上,他端著酒杯放在唇邊,黑色長發從身后傾瀉而下,眉宇間染著散不去的陰郁,他瞇著眼打量著嬤嬤和宮憫,視線直白。
“看病一人便夠了,嬤嬤出去吧。”燕昭翎漫不經心道。
嬤嬤道她在這還能搭把手。
“嬤嬤也懂醫術不成”燕昭翎冷呵一聲。
嬤嬤說會在這里面看著宮憫,卻沒抵得住燕昭翎幾句話,繃著身子道在門外候著。
宮憫“”這嬤嬤未免也太不講信用。
“宮大夫。”燕昭翎意味不明的念出這三個字,“還真是久違,上次本王的話,你莫不是當做了耳旁風”
宮憫“不曾忘。”
上回走時,燕昭翎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便是祈禱不要落入他手里。
宮憫溫聲道“許是我祈禱的心不誠。”
燕昭翎“”
宮憫把箱子放在一邊,拿出脈診來。他母親是醫學世家,家中并無傳男不傳女的規矩,他這一手醫術啟蒙于母親,上回燭火暗淡,燕昭翎又提劍指他,看起來生龍活虎,這回宮憫才看得清,他這面色,赫然病魔纏身,病得不輕。
“呵。”燕昭翎將手放上去。
宮憫垂眸替他號脈,燕昭翎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他,屋子里燒著炭盆,很暖和,燕昭翎的手卻很涼,脈象也弱。
炭盆發出噼里啪啦的細響,這脈象不像是單單的舊疾,內里虧空似枯木一般,死氣沉沉。
“王爺要是憐惜自己,就少喝點吧。”宮憫見一杯酒一杯酒的喝,喝的眼睛赤紅,配上那蒼白的面色,活像是嘴一張能吸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