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趙老太太從鼻子里哼出一聲。
這不像是事成的樣子,王媒婆臉上笑容不變,又說道“不過,這小娘子都愛矜持,咱們頭一回上門提親,對方好面子不肯應,也是常有的。”
聽了這話,趙老太太斜了她一眼,說道“她當然動心了。我家文曲,那么好的孩子。”對一百畝地動心,也叫動心。趙老太太是萬萬不肯在外人面前,讓兒子沒臉面的。
“哎喲那可真是,太好了”王媒婆喜笑顏開。
王媒婆不停地說趙文曲的好話,又說陳寶音嫁進趙家后,趙家一定會振興,直教趙老太太又高興,又難過。
她兒子當然好可是,那陳家姑娘實在不識趣
蛇蝎心腸,毒得很
趙老太太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一個心狠手辣的兒媳。對外人心狠手辣,才能保得自家富貴不是但她對趙文曲狠辣,就讓趙老太太萬萬接受不能了。
她還不好養活,又能吃又能穿,只怕娶進門來,花錢的本事與趙文曲不相上下。別是娶了她進門,趙家敗落得更快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兒,她此行是給兒子聘老婆去的,結果呢想到那陳家姑娘的厲害,不僅打消了自己聘她做兒媳的念頭,還
陳寶音說的那些,趙老太太不是不心動。如果她做不到,東西都會如數還回來。最重要的是,臨走之前陳寶音說的那句,“這是你們趙家東山再起的本錢”。
趙文曲如何,趙老太太可太清楚了,不論她如何苦口婆心地規勸,從來聽不進去一句。以往她拿孝道壓他,還能安分個十天半個月。如今呢他愈發不愛著家了。天天在外面胡混,常常見不著人影兒,趙老太太五次見他,四次都是來拿銀子。
趙老太太十分擔憂,唯恐兒子真的敗光家業,待她百年之后,無人照看他,落得凄涼下場。只想一想,就叫她心肝俱顫,愈發動搖起來。
不將他引回正途,偌大的家業早晚有敗光的一日。可是,陳寶音說的一百畝地酬金,她又著實心疼。
有沒有別的辦法她自己能不能把兒子扳回來那小丫頭說的上策,又會是什么呢
馬車駛進趙家村,先把王媒婆放下,然后往趙家大宅駛去。
“老太太,不好了。”才進家門,便見老仆急匆匆上前,一臉焦急憂慮之色。
趙老太太喝斥一句“慌里慌張的,好好說話”
“大爺回來了。”老仆張口道,很是為難,“從賬上支了五百兩銀子,又走了。”
轟隆猶如晴天霹靂,趙老太太身形晃了晃,她扶著小丫頭的手勉強站穩了“怎么拿這么多”
從前都是一百兩,二百兩這樣。最多也不超過三百兩銀子,這次怎么這樣多她橫眉豎目,厲聲道“怎么沒攔著”
“攔了,沒攔住。”老仆低頭羞愧道。誰能攔得住呢大爺拿銀子的時候,那是六親不認,從來沒有人攔得住。老太太如果不豁出命去攔,大爺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趙老太太身形搖晃,臉色灰敗難看,仿佛精氣神被抽走大半。嘴唇嚅動著,說著誰也聽不清的話。
“五百兩銀子。”
“那是五十畝良田啊”
她心里滴血似的,陳家那姑娘說中了,不跟她做這筆買賣,那一百畝地也是打水漂,都會被趙文曲禍禍了去。
“老太太”老仆請示道。
趙老太太閉了閉眼,啞聲道“去,拿一百畝地的地契來。”
老仆愣了一下,不解地問“老太太要地契做什么”
到底是伺候多年的老仆,趙老太太交了底,并道“這事瞞著,誰也不許說。”
“是。”老仆應道。
趙老太太心里貓撓似的,根本坐不住,想立刻去陳家村,讓那個小姑娘好好管管她兒子。
“明日”她狠狠心,握著紫檀木椅扶手,“明日一早就去”
現在去,太急了。那小姑娘精明得很,察覺到她的心急,說不定會獅子大開口,再加價。
不能給她加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