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說的話聽上去挺有道理的,想一想,也是長輩們托付人的時候常說的話,項漁總覺得哪里有一點點怪怪的。來不及細琢磨,坐下的馬刨了刨地,把項漁顛了一顛,項漁道“起霧了,您路上小心,我須得護送天使下山。我姑在還在城里,您帶了四娘她們先見一下我姑。”
舅舅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四娘已經長大了,兄妹間也沒有太過親昵,項漁對表妹等人點點頭,順勢打量了一下其他人。一看不打緊,后面霧里又鉆出幾個人來,走近了才看清楚,竟都是些福祿縣的士紳他急忙叔叔伯伯地拱一拱手,同時也看清了夾在他們當中的還有一些年輕的女孩子,與四娘年紀相仿,其中幾個還更大一點。
正月十六,大霧天,一群才拜過早年沒多久的人結伴進山怎么看怎么不對勁兒。
一水兒的“大姑娘”,不像是要上學的小孩子,他心中的違和感更甚了。只因公務在身,不得不匆匆結束了對話,心想反正舅舅是要先同姑姑會面的,還有姑姑把關,問題不大。
他重新招冷云、李彥慶“二位請仔細腳下,起霧了,地上濕滑。”
奉二人下山不提。
卻說項漁的舅舅轉頭對同鄉趙翁說“咱們先去哪兒”
趙翁道“說好的,去趙蘇家。還是先去他家,再去你們大郎他姑母那兒。都是親戚,趙蘇也不能不叫你走親戚不是”
他們都是福祿同鄉,家境相仿,頗有些親戚關系。這個趙翁是與趙蘇家連宗的,也算族人。
項漁舅舅道“不錯,那咱們腳下快些吧。”
趙翁道“極是。”又招呼王翁、顧同的叔叔顧二等人。他們又各自檢查一下帶著女兒、侄女又或者外甥女之類晚輩有沒有掉隊,叮囑“坐穩了,山路不好走,以后你們在山里也要當心。”
姑娘們心中有歡喜、有擔憂、有緊張、有興奮還有離愁,周遭的霧氣又添一種神秘,凡此種種摻雜在一起在少女的心中留了極深的印象。
她們中有兩個曾成功纏著長輩進過山,但在此時也完全分辨不清路了。趙翁的女兒問道“阿爹,好像不太對吧”
隊伍停了下來,趙翁呵斥道“別胡說,看你腳下。”
“我留意著呢。”
趙翁道“我說的是這個路,這是大人去年新修的,你才進過幾次山你就知道走得對不對了”
項漁的舅舅看別人訓孩子,就要做個好人,對小趙姑娘說“咱們這次走的也不是先前的路,先前要繞遠,現在要走一線天。這條路更近。往年道不好走,如今大人回來,這不,變好了。咱們就走這個啦,省時,一天就能到了。”
小趙姑娘有點小尷尬,不說話了。趙翁道“不要磨蹭啦,走了。”
小趙姑娘摸了摸脖子上掛的符,這是臨行前姐姐帶她去求的,母親早死,出嫁的姐姐就帶她去廟里求了個平安符。
或許是有平安符的保佑,這一路走得很順利,一線天也確實讓人心底生寒。
過了那道關卡,天黑的時候他們趕在關門前到了縣城。一行人依舊計劃,先去了趙蘇家。
趙翁拿著趙蘇父親的手書,趙蘇也客氣地接待了他們。趙蘇在主座上坐了,這讓趙翁等人都很感慨他從四品了成了別駕了
趙蘇看了父親的信,很快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這是山下士紳們這一個新年期間商議出來的一個絕妙的主意。以前,祝纓在福祿縣的時候,她找各家要學生,辦縣學,帶著學生做事,送學生當官。
那時候,她還是他,是當地的父母官,帶男學生,包教包會包吃包住還包前程包學生全家的前程。現在她是她,那就送女兒來女人當官這個事兒吧,看著別人家女人,那是有點離經叛道的。不過如果是自己家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趙蘇卻是個頂混蛋的人,對趙翁道“小娘子們作別父母,你們也忍心”
項漁的舅舅道“我那外甥當年到府城的時候,比她們現在還小呢。阿漁做得,她們也就做得。再者,十五、六歲的姑娘,這天下還有比大人身邊更安全的地方嗎”
放到一個女性長輩的身邊,又不是給男性老刺史做妾安全,放心。說來,大家白在背后嘀咕了項安好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