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好,前方的府君山上張燈結彩,花簇錦攢,專門豢養“仙禽仙獸”的獸倌不知從哪里弄來了喜鵲,如今成片地站在枝頭歡叫,喜氣正濃。
裴雄極與諸位長老、總管破關而出,換了一身新裝,只是壽南山臉色不太好,虞素環給他畫了兩道腮紅,依舊掩飾不住難看的臉色。
因為景羅的一句話,他沒有選擇在那兩天突破至武神,因為他無法確認如果晉升了,自己還能不能趕上這場婚禮。
說起來,如果沒有他的撮合,也許少主和少夫人還在玩那套隔著山隔層紗的游戲,哪會有今日的卿卿我我團團圓圓。
這杯謝媒酒他得喝。
趙通衢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像一縷幽魂。
景羅下山之前沒有下達他的指令,所以他依舊是自由的,沒有出現在想象中的被拘禁在住所里的情況。而且,由于他仍是雷部總管,那些處置雷部的事務依舊交到了他的手中,景羅的處理方案得到了裴雄極的首肯,所以落到他手中的都是直接簽名蓋章就可以發布的除名令。
趙通衢知道,景羅在一步步地剪出他的羽翼,并且讓那些羽翼成為刺向他的箭矢,可他也知道,這是他計謀失敗,又沒有放手一搏后,必須承受的代價。
新人還沒有上山,新人遇襲的消息已經先一步傳來。
趙通衢明顯感覺到,眾人聽到這個消息時,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到了自己身上。他只能苦笑。任誰來看,這種毫無成功可能,只為了大喜日子找晦氣膈應人的事,都是一種無能者的泄憤。
不管無能者還是泄憤,顯然都隱隱指向了雷部。
這件事看似與他有關,實則與他無關,但說無關,又有關,所以他只能沉默著,仿佛自己就是墻上那只不該出現在深秋的蚊子一般。
鬧劇般的行刺來得快去得也快,甚至有觀禮者暗戳戳議論,是不是有人為了看新娘而故意鬧出來的亂子。
若是傅希言聽到這話,大概要把口水噴到他臉上,讓他好好洗洗自己的腦子,誰會豁出自己的命就為了看一眼新娘。
不過,他們豁出命的理由也沒有正經到哪里去。
小樟檢查過尸體,已經證實他們都是雷部最外圍最底層的成員,他們不避諱地穿著有祥云圖案的制服,顯然就是沖著鬧婚禮來的。
他們背后必然有人主使,對方不在乎這幾條命,就是為了給他們添堵。
傅希言想男神清理儲仙宮的計劃恐怕沒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景羅當然明白這一點。
永遠不要指望所有對手都會和你站在同一個高度對弈。破壞計劃的,讓你出乎意料、措手不及的,往往是那些不怎么聰明的人。因為聰明人行事可以從動機、利益、得失去揣摩,而愚蠢的人,你很難猜測他究竟蠢到了哪個地步。
像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就應該交給不討好的人。
他讓人把尸體送去了趙通衢的住所。
后半程電部顯然看得更緊了,一路小心翼翼地護送到儲仙宮山腳,傅希言朝著一路跟隨的江湖人士揮揮手。
這些人雖然不能全上儲仙宮,但山下開了流水席,不僅是江湖人士可以隨意享用,如果老百姓路過,想要喝一杯喜酒,也盡可以坐下來。
傅希言跟著裴元瑾上山。
盡管傅希言變瘦了的消息早在江城迎親那日就傳遍了江湖,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真人出現在眼前,還是很有視覺沖擊力的。
傅希言想,這大概就是前世變裝博主受歡迎的原因吧。
裴雄極倒是沒什么變化,反正在他心里,胖也好,瘦也好,都是兒媳婦,和他兒子過一輩子的人,他兒子喜歡就好。他一個當公公,當岳父的,哪來那么多想法。
反正最大的卻是應竹翠。
從傅希言一進來,她就盯著看了很久,然后冰冷了好幾天的面容總算緩和下來,仿佛直到此刻,才打從心眼里認同了這樁婚事。
又一次拜堂,禮成之后,便是敬酒。
壽南山如愿以償地喝到了謝媒酒,只是喝完之后,他臉色好似更白了一些,臉上的兩朵胭脂不自然地好似浮在了皮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