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端的情緒讓他忍不住哼起了歌。
塞了幾日的饅頭,他覺得自己的喉嚨都被撐大了,哼出來的歌聲也粗獷許多,有種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悲壯
啊呸呸呸
進入華鎣山后,他就感覺棺材脫離了輪子,被人抬了起來。抬棺者腳步很穩,速度很快,只是不太注意棺中人感受,他躺在里面,像是個沒有固定的球,前后左右來回撞擊,好幾次都覺得吃下去的肉包子就要原路返回了,塞在喉嚨里的饅頭就像瓶塞一樣,把它堵了回去。
時間一久,他不得不暫時放過滿心的擔憂,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狀態。
這樣糟糕的交通環境,讓他身心俱疲,想著接下來要面對的考驗與壓力,自己必須養精蓄銳。
盡管經脈被封鎖,但武者對自己身體的掌控遠比普通人要來得精深,比如現在,不過須臾工夫,他就已經進入了甜甜的夢鄉,將跌跌撞撞、搖搖晃晃拋到了腦后。
他途中短暫的醒來過一次,發現棺材還在動,就又睡了過去,等棺材完全靜止下來,他立刻解除了睡意,精神抖擻地清醒過來。
外面充滿了大自然的聲響。
鳥兒在叫,溪水在流,還有緩慢而悠閑的腳步聲緩緩靠近不是段謙,也不像是莫翛然莫翛然神出鬼沒,悄然無聲,并沒有這么樸素的步伐。
正想著,棺材板被緩緩推開,一只蒼老的手伸進來,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按了幾下。然后他就感覺一股冰涼的寒流從極大穴位退了出去,濕漉漉地貼著皮膚。手很快縮回去,一個蒼老的聲音輕笑著說“這么多天了,還沒躺夠嗎”
傅希言抬起手,先將饅頭從喉嚨里拔了出來,然后一腳蹬掉棺材板,從里面翻身跳了出來。
腳下是某個山頂。眺望前方,霞云繚繞,氣象萬千,身后坐落著一間普普通通的茅草屋。小溪繞著籬笆從腳邊淌過,兩旁桫欏、銀杉挺拔俊逸,遮天蔽日,形成大片密林,好似是誰的隱居之所。
莫翛然居然住在這樣的地方。
傅希言一邊搓了搓皮膚上那濕漉漉的寒水,一邊偷偷摸摸打量著把自己從棺材里放出來的白須白發老頭。
那老頭也笑吟吟地看著他。
傅希言見他始終不說話,忍不住說“你是莫翛然的老年態”
老頭微愕,苦笑著搖頭“我是師一鳴。”
傅希言驚恐萬狀
說實話,人長時間待在黑暗里,精神上是會出問題的,為了避免自己罹患焦躁抑郁等精神病,他只要醒過來,就會想東想西,讓自己盡量忽略所處的狀況。
盡管他最后得出了詭影組織首領是莫翛然這個結論,可在推理過程中,不是沒有其他人選,秦嶺老祖,天地鑒首徒,班輕語,烏玄音,甚至北周皇帝,有一個算一個,他都盤過一遍了,唯獨沒想過天地鑒主和儲仙宮主。
說他是理想主義也好,天真單純也罷,他總覺得,這個世界的黑暗面已經夠廣袤無垠的了,對唯二的正道之光,他還是保有最基本的敬意和信任。
可眼下是怎么回事
他這次塌的可不是房,是三觀啊
傅希言顫聲問“是您讓段謙把我帶過來的”
師一鳴點頭“是我。”
傅希言說“段謙說帶我揭秘誰是詭影組織首領是騙我的”
師一鳴尷尬地捋著胡須,嘆了口氣。
這口氣把傅希言的心都嘆涼了。
不是吧不是他想得那樣吧這,別說信任,他現在連信念都快喪失了。
師一鳴說“我煮了茶,我們到屋里坐下來慢慢談。”見傅希言滿臉抗拒,又道,“除我之外,還有一個人也想見見你。”
他已經轉身往里走了,但傅希言腳下生根,半天沒動。
師一鳴雙手負在身后,頭也不回,說了句“不是莫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