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努力吞咽著嘴里的饅頭,一邊調息真氣,但不知對方用了什么手法,自己的經脈好似被堵住了,像哪里出了交通事故一樣,全都凝滯不前。
他身體有極強的復原能力,就算心臟刺穿,片刻之后,也會痊愈,所以,對方用的應該是外力手段。
他回想起那一片漫天金砂,心中暗罵。
那金砂他初遇裴元瑾時見過一次陜西電部主管事戚重曾用它抓唐恭和陸瑞春。后來他問過裴元瑾,知道它名叫金砂天羅網,雖是地階異寶,卻是一次性消耗品,造價極為昂貴,大多數人都當做保命手段或收藏品,很少動用。
段謙用它來抓自己,也算下了血本。可見,他早就做好了自己如果不乖乖配合,就暴力脅迫的準備。
這可不是合作應該有的態度。
聯想他們此刻前行的方向,韋立命一開始劃出詭影組織首領的人選范圍,他腦海中慢慢浮現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上次與莫翛然在南虞皇宮分別,對方曾說過,會來找他,而華鎣山正是天地鑒所在地。
可是,若這一切都是莫翛然策劃的,段謙手中怎么可能有那個人的親筆信信經過裴元瑾測定,是真跡無誤。
難道他們是一伙的
傅希言越想越覺得膽戰心驚,莫翛然就像漫畫里沒有臉的黑影一般,籠罩大地,只露出閃著白光的陰險眼眸和彎起嘴角的狡詐笑容。
不,不能這么自己嚇自己。
如果這兩個人聯手,那儲仙宮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可轉念一想,裴雄極明明討厭趙通衢,還讓他在儲仙宮蹦跶這么久,真的沒有人暗中搗鬼嗎
人在黑暗中,思緒就會格外清晰與發達,正面反面,翻來覆去,奔騰不休,然后倦極而眠。棺材上雖然有氣孔,卻很小,每當他心情起伏,呼吸急促,內里的氧氣便有些不夠用,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又在某個時刻昏昏沉沉地醒來。
段謙開棺過幾次,喂點牛乳、稀粥,傅希言每次喝歸喝,吃完以后再破口大罵。倒不是希望喚醒對方的良知,純粹是發泄旅途無聊,想了諸多諷刺,可惜往往還沒有完成,就掩埋在大饅頭柔軟的軀體里。
值得慶幸的是,饅頭一直在換新。
最近一次開棺,段謙給他喂了一口肉包子。
傅希言幽怨地看著他“我已經好幾天沒有上廁所了。”
段謙說“對入道期武者而言,忍住并非難事。”
傅希言憤怒“老子還沒辟谷”
這種情緒段謙都已經看習慣了,也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我們就快到地方了。”
傅希言心下一沉。
在棺材板合攏之前,段謙俯下身,湊在他身邊輕聲道“放心吧,事情沒有想象的那樣糟糕,我不會害你,小師弟。”
這突如其來的稱呼不但沒有安下傅希言的心,反而叫他更加緊張了。
他和段謙在何等情形下才有這師兄弟名分
自然是傀儡道門下。他們雖然一個是銀菲羽義子,一個是金芫秀親子,但師祖是同一個莫翛然。
這樣一想,段謙反水也不足為奇了。或許莫翛然早就知道他和銀菲羽的關系,之前沒有挑破,是因為銀菲羽還活著,如今人死了,他無依無靠,正是收買人心的好時候。
以莫翛然“劇拋”般的演技,他若真心騙人,大概沒幾個能逃過去。他對段謙的智商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躺棺材這些天,他天天盼著裴元瑾快點追上來,如今卻不這么想了。既然要接下來要面對的人是莫翛然,那自己獨自前去,也許更好一些。
在他看到母親留書以后,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在他預期中,相逢應該來得更晚,自己應當更強,起碼到武王境,這樣,他們會面的時候,自己才更有底氣。
不過莫翛然大概不會放任自己做好準備。這么一想,他被恐懼占滿的心緒里,不免又產生了幾分不和諧的輕蔑。
強大如莫翛然,也有不自信的時候,居然搶在自己茁壯成長之前,就想把自己掐滅在幼苗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