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笑呵呵地迎上來,朝傅輔拱手行禮“實在不好意思。先前那定金是我自作主張收的,但昨天三爺回來,說這樁買賣做不得,才不得已退了您錢,耽誤的時間我們也已經賠足了。”
說實話,也不能怪他出爾反爾。他是管事,原本商船使用、貨物買賣等事務都由他說了算,三爺只是過來搭個便船。只是三爺突然間硬要插手,他自然不會為了外人去違拗東家弟弟的意思。
不過,退定金、補賠償,他已經賠了一筆錢,貨物要重新采購,來來回回必然還要耽擱不少時間,船停靠的每一日都是錢,前前后后加起來,損耗嚴重,即便是三爺的命令,他回去也很難向東家交代。正好傅輔他們還沒找到下家,他便想著不如自己牽個線,讓雙方見面再談一談,說不定能成呢。
他不好明著說,便暗示道“如今我家三爺來了,您若能與他達成協議,我們的合作還可繼續,只是先前付的賠償金,您要還我。”
這些話傅輔大體從管家嘴里聽過一遍了。他原本懷疑是有人在暗中使壞,如今看著又有些不像,便擺手道“還請帶路吧。”
管事讓他們在甲班上稍等,自己進了船艙,過了會兒才出來引路,只是他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小聲道“我家三爺最近遇到了煩心事,脾氣不太好,如有失禮,各位多擔待。”等眾人答應了,他才推開房門。
這房間陳設布置花花綠綠的,傅希言第一眼倒是瞧得挺滿意。坐船枯燥,要是再來個黑白灰,可不得把人悶死。
三爺是個胡子拉碴的中年,滿身酒氣,看著就不像是精明的商人。此時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靠著八仙桌,斜著眼睛看他們“你們想搭船”
傅輔一看他的態度,就知道這人沒打算好好談,這事十有八九要黃,卻還是抱著試一試地心態說“還請兄臺行個方便,銀錢上我絕不虧待。”
三爺呵呵笑了一聲“堂堂永豐伯,兵部侍郎,建宏帝眼前的紅人,自然不在乎銀錢。不過呢,我童福三此生最恨仗勢欺人的高官,這艘小小的破船容不下伯爺這尊大佛還是請吧”
傅輔感覺到傅希言的目光明顯地落在他臉上,似乎在問,你到底怎么仗勢欺人。
傅輔沒被童福三氣到,卻差點被自家的兔崽子給氣死,卻還是好聲好氣地說“既然三爺認識傅某,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傅某不知先前有何處失禮,讓三爺誤以為傅某仗勢欺人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把話說開。”
童福三冷笑“堂堂永豐伯,敢做不敢認”
傅輔說“你不說,我怎么認呢”
童福三盯著他,雙眼布滿血絲“江陵知府是我妹夫”
咦
他們把容家、陳家、劉家想了個遍,這個神轉折誰都沒想到。
實在是因為
“江陵知府與我們有何干系”
傅軒的問題也是在場傅家人共同的疑惑。
江陵知府不是被劉坦渡舉報的嗎
童福三虎目含淚“劉坦渡之子劉煥與我外甥女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十分要好,兩家也早早地給他們定下了婚事,眼瞅著今年就能過門。偏偏這時候,
傅家與劉家議親的對象死了,劉家要另外找人替代。數來數去,就輪到了劉煥可要湊成這門婚事,我那外甥女自然就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你們說巧不巧,沒多久之后,我妹夫一家就背上了通敵賣國的罪名。”
傅輔和傅軒面面相覷。
他們不是建宏帝肚子里的蛔蟲,自然不知道事情先后順序是劉坦渡先舉報江陵知府,皇帝再下令讓他提議劉煥代替劉致遠與傅夏清議親來試探劉彥盛。如今聽童福三的一面之詞,他們也有些將信將疑。
傅輔說“即便如此,這事與我家有什么關系”
童福三說“你們去南境,難道不是去投奔劉坦渡你們若是好人,以你們家如今的處境,比我妹夫當初還不堪,我不把你送入虎口是行善積德。你若是壞人,與那劉坦渡蛇鼠一窩,我家的船自然更不會送你們”
傅希言舉手“關于這件事,我大概有些話語權。”
三爺不屑道“我這又不是彌勒道場,你個胖子有什么話語權”
“砰”三爺面前的桌子四分五裂,砸在他的腳上,痛得他呼聲連連。
管事忙上前扶住他,對傅輔他們怒道“你們這是做什么,竟敢在我童家的船上動手,真當沒有王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