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心里咯噔了一下,當初陳文駒也是來“找人”。他年紀小,心事藏不住,面露緊張“不知施主找什么人”
傅希言抽了張銀票給他:“幫我添些香油。我想去普救病坊。”
小和尚微微松了口氣,收起銀票道“施主隨我來。”
普救病坊就坐落在明濟寺西邊的一處排屋里。
剛走近,就聽到屋里傳來連綿不斷的咳嗽聲。一個漢子蹲在門口洗衣服,傅希言看了他一眼,對小和尚說“我之前有位朋友來過這里,我想”
“施主稍等。”小和尚匆匆丟下一句,頭也不回地跑了。
傅希言自己只好朝洗衣服的漢子走去。
漢子警惕地抬起頭“你是”
傅希言道“我有位朋友說他前兩天來普救病坊問了點事,幫了大忙,讓我過來謝謝,不知道是哪一位”
漢子臉上明顯有些警惕,低下頭,狠狠地搓揉著衣服“不知道你說的什么朋友。”
“是個青年,很好看又高又瘦。”傅希言形容了下,“一身貴氣。”
漢子也不抬頭,只是說“沒見過,不知道。”
傅希言看向屋里“那我問問別人”
漢子聞言,一下子站起來,有意無意地攔著他的去路“屋里都是生病的老人,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更不要說你的朋友了。”
兩人正說著話,小和尚帶住持過來了。
住持道了聲佛號。
不等他詢問,傅希言已經亮明身份“都察院辦案。”
被“知機和尚案”折騰不輕的明濟寺住持當即十分配合,連帶著漢子也老實起來,道“那日的確有個好看的年輕男人問過我話,不過他給了我錢,叫我不要與別人說。”
住持道“這位是都察院的大人,不是別人。”
傅希言“”早這么說,我就輕省了嘛。
他問“那青年問了你什么”
漢子說“問我家是不是在杏塢村,是不是因為地震逃出來的。”
傅希言覺得“杏塢村”“地震”這些詞匯有些耳熟,正思索,就聽他接下去道“我說是的,他又問我認不認識張大山。”
張大山
傅希言精神一振。是了,洛陽當鋪掌柜說過,張大山就是杏塢村地震后逃難出來的
“那你怎么說”
漢子說“我和他同村,當然認識。然后那人又問我張大山的事,大事小事都要說。張大山這人不合群,不和村里人往來,和兄弟關系也不好。當初分家,村長收了他兄弟的好處,分給他瘦田,他就跑去村長家鬧了很久,鬧得村長沒辦法,給他補了錢。但他家里還是窮,湊不齊聘禮,一直沒成親”
他零零碎碎地說了一些,聽得傅希言都有些犯困了,才話鋒一轉,對住持道“老人家都好幾天沒有吃藥了,不知住持何時去采買”
傅希言哈欠一頓,住持干笑道“明日就去。”
漢子沉著臉不說話。
傅希言“識相”地掏出一張銀票給他,漢子這才展顏道“謝謝大人。那張大山別的沒什么,就是家里住過一對神仙似的男女。張大山叫男的莫先生,女的叫容姑娘。容姑娘腳受了傷,兩人住了一段時間,養好傷才走。他們走了以后,張大山就有錢了,養了豬,養了牛,唉,可惜好景不長,地震來了,他家直接被山土埋了,要不是那天他跟媒人去隔壁村提親,肯定也在里面了。”
傅希言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確定那男的叫莫先生,女的叫容姑娘”
漢子信誓旦旦道“肯定啊。我找張大山的時候,還和那個莫先生說過話呢。莫先生很和氣,那容姑娘看著性子不好,不拿正眼看人。”
“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那我不知道。”漢子說,“他們也沒住幾天,很快就走了。”
傅希言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如今杏塢村還在嗎”
“沒了。”漢子抹了把眼淚,“地也沒了,屋也沒了,人也沒了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