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依舊不敢看他,怕從那雙漂亮的眼里看到哪怕任何一絲一毫的排斥、抗拒,甚至意會過后的幡然警惕。
還是太沖動了,他不該讓他這么早去理解這些。
溫隨確實是被顛覆了認知,從人妖到關于性別的討論,如同一個比一個驚人的重磅炸彈,在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很難馬上平息。
畢竟在有限的年歲里,他從來沒想過還有這種可能,關于婚姻大事的理解,也僅拘泥于一男一女作前提條件,畢竟從不會有媒婆到他們家提親,會拿一位同性來說媒。
“好了,故事講完了,睡覺吧。”
席舟躺下,仿佛掩飾什么似,順手關閉兩側的床頭燈和地燈。
房間里一片黑暗,他以為溫隨不會說話了,誰知忽然聽到一聲嘟囔,“睡前故事好像不是這樣的”
“更睡不著了。”
席舟沉悶的心跳先是一滯,片刻后方才有所領會。
好似枯竭源頭被注入重新跳動的活力,席舟無奈之余又有些好笑,“那我給你講個童話故事叫睡美人,聽過嗎”
“沒。”溫隨比剛才更小聲,“你轉過來講。”
他這樣簡直像在撒嬌,揉進心里軟綿綿地受用,席舟根本無力抵抗,轉過了身。
雖然沒有光線,可適應過黑暗的視野,卻意外地比先前更能看清對方。
溫隨半邊臉陷在又軟又大的枕頭里,黑色的頭發柔軟地散在白色的布料上,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半開半閉。
像月影連山之間一池秋水,而自己就是徜徉其中的一葉扁舟。
席舟覺得,其實現在這樣也很好,真的很好。
然后沒多久,睡美人伴著獨屬于他的童話睡著了。
席舟緩緩從床上坐起身,垂眸注視溫隨半晌,然后才輕手輕腳去到外間,打開門,又小心將其帶上。
在他走后,溫隨也撐起身,抬眼望向門口。
他確實睡著了,但睡得不深,席舟剛從床上下去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他以為他是去洗手間,卻沒想到是出門了。
這么晚,席舟自己一個人要去哪為什么還專門等他睡著
溫隨心里不免疑惑。
床頭也不見席舟的手機,應當是帶著的。
但溫隨也不能直接打過去問,他既然這樣出去,肯定是不想他知道。
后來當然沒法再踏實睡著,其實等待的時間不長,大概也就十來分鐘,溫隨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比起那點疑慮,還是擔憂更多。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打個電話過去時,房門輕輕咔噠一聲,開鎖了。
溫隨立刻躺好,保持先前的姿勢,裝作還在熟睡,實際瞇起一只眼暗中觀察。
席舟進門后玄關的燈自動地亮了一小會兒,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手機,還有個白色長形小盒子。
原來他是去買什么東西了嗎
正想著,席舟將那只小盒子放進他自己的背包里,然后就走了過來,溫隨趕忙閉上眼。
他沒去他往常睡的那邊,而是來到這一側。
溫隨能明顯感覺床邊站了人,那種來自體溫區別于單純空氣的存在感很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