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璟身旁的隨從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很快就撤回了手。
姜云歲沒當回事,抬頭輕聲說了聲謝謝,提著裙擺就離開了。
隨從方才伸出手就后悔了。
他低著頭,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不太敢抬頭去看主子的神情。
死寂般的沉默過了許久。
壓在他頭頂的冷意只增不減,他的后背升起一陣寒意。
隨從咬了咬牙,正準備跪下來,迎面砸過來一道重重的耳光。
宋硯璟是斷掌,這一巴掌又用了十成的力道,毫不留情,打偏了他的臉,嘴里已經嘗到了生了銹般的血味,臉上更是一片火辣辣的痛。
隨從當機立斷跪了下來,“屬下該死。”
他剛才不該伸手去碰小郡主,便是眼睜睜看著人摔了也不該擅自做主。
姜云歲和阮洵期私底下會面的事情沒有被任何人察覺。
裴聞不知道,他又去了鄴城。
這次去又得要三四個月,他出發那日,走的很早。
姜云歲還在睡夢中,前一天晚上分明說好了她會來送送他,裴聞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她,心里也猜到她多半是沒睡醒,這么早起不來。
裴聞放下韁繩,男人下了馬,大步流星往聽瀾院走了過去。
滿院子的人都知道這樣不合規矩,卻沒有人敢說什么。
便是宜春都攔不得這位爺。
撲面而來的冷肅叫人心驚膽顫的。
裴聞進了里屋,昏暗的光線里也不曾點燭。
男人抬手掀起床幔,他坐在她的床邊,手指輕輕落在她的側臉,帶著點溫涼的觸感,落在她的眉眼。
看過兩眼,裴聞打算就走。
床上的人眼皮動了動,似乎是被他驚醒,慢慢睜開了眼。
她剛睡醒眼神還有些茫然,眨了眨眼,渙散的延伸的逐漸清明,她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不然裴聞怎么會在她的屋子里呢
裴聞的聲音很溫潤,“醒了。”
姜云歲依然很困,眼皮酸澀,聽見他的聲音才意識到這不是夢。
她恍恍惚惚想起來今天裴聞還要去鄴城,她將這件事忘在了腦后,也就想不起來還要去送送他。
她窩在被子里,小巧而精致的下巴也藏了起來,小姑娘氣色睡得紅潤,她點了點下巴,懶倦的聲音像是舒舒服服冬眠著的小動物,被強迫拉了起來:“嗯。”
裴聞聽著她乖乖軟軟的聲音,方才那點沒有等到她而生起的氣,悄然不見。
這些話他昨晚已經叮囑過一遍,今天還是忍不住要再說一次。
不厭其煩,生怕她記不住。
“歲歲,記得要給我寫信。”
“嗯。”她敷衍。
一向聰明敏銳的裴聞好像沒有聽出她的敷衍,輕聲細語在她耳邊接著說:“有什么事就去找周述,不用自己硬撐,我在京城留了人,沒人敢欺負你。”
姜云歲聽著他的聲音漸漸有點困了,她偷偷打了個哈欠,好像聽進去了,又好像沒有。
若不是此次去鄴城有幾分兇險,裴聞都想帶上她一道出發。
不過她細皮嫩肉,別說騎馬,就算是坐馬車也坐不久。
裴聞確實不能放心,他忍不住要操心她身邊的許多事。
她不笨,也不聰明。
最叫人頭疼的是,她有時候不太分辨出來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裴聞伸出長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又說了一遍:“記得給我寫信。”
姜云歲已經合上眼皮,睡了過去。
在睡夢中還記得應他的話,稀里糊涂的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