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阿兄冷不丁地在安靜的屋子里響起,手腕上的柔軟和溫度如此鮮明,裴令的身體霎時僵了僵。
難得的,向來機智靈敏的裴大人第一次大腦暫時死機,甚至罕見地生了一絲慌亂,忘記該如何反應。
通常第一次進詔獄的人,少有不害怕的,便是玄儀衛也不例外。第一次,幾乎都做了噩夢。
想到那軟乎乎的團子,裴令踟躕許久,終于還是悄悄來了榮錦堂。
他并未想做什么,只帶著安神香。
他沒想到明珠會忽然醒來,明明他的動作已經放得很輕
“阿兄,是你嗎”
今夜無月,屋子里很黑,明珠也只能模模糊糊看見那道黑影,卻并不能看清他的模樣。不過即便只是一道影子,她也感受到了一絲獨特的熟悉感。
半夜臥室里進了一個人這本來應是很嚇人的事,但當發現這個人是裴令時,明珠心里奇妙的沒有不安和害怕,反倒感到了一絲安心。
況且,明珠還認出了那絲清寧的幽香,那是安神香的味道。
這么晚了,裴令為什么會出現在她的臥室里他向來守禮,怎么會毫無理由的做出這種失禮的事
理由很明顯。
明珠不傻,自然明白了過來。
今天裴令帶著她去了詔獄,那里陰森可怕,莫說小姑娘,便是膽子大的男人第一次進去怕是也要被嚇住。明珠剛進去時,確實也被嚇住了。
她生在和平年代,長在紅旗下,平生遇到的最恐怖的事不過是北京的早高峰。所有的恐怖信息,不是來源于恐怖電影和小說,就是社會新聞,從未親眼目睹過那些血腥可怕的畫面,被嚇住是正常的。
不過她又不是古代真正的十五歲小姑娘,驚嚇過吐過后,明珠慢慢就緩過了神來。她又不是真的沒心沒肺,以前也是個學霸,自然能舉一反三。雖然那時裴令表現得非常冷酷,但她醒過神來后,很快就想明白了他的用意。
問君是一本大男主爽文,這是明珠的認知,不是裴令的。通過書,明珠知道無論過程中遇到多少困難,男主都會化險為夷,最后功成名就。
可是裴令不知道。
他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身在險境中,更是多次險象環生,死里逃生。他做得是刀口舔血的工作,走得是一條荊棘遍布、難得善終的險路。
裴令不知道自己能夠走到哪一步,或者某一日,他會突然死掉。所以,他才會帶她去詔獄,最終的目的其實也是保護她。
作為兄長,他足夠合格。
他裝得那般兇狠冷漠,結果也沒有真狠下心,否則現在就不會出現在她的臥室了。握著男人帶著寒意的堅硬手腕,明珠沒了睡意,心底卻再無點不安穩,嘴角不自禁地向上翹了翹。
“阿兄你是裴令的妹妹”
被她抓住的男人忽然出聲,只是聲音粗噶低沉,透著狠戾冷淡,與裴令完全不一樣。
明珠眨了眨眼,愣了一下。
沒等她反應,男人已經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動作干脆利落。明珠下意識追上去,險些就從床上栽下去,一股勁風托住了她的身體,一晃,就把她扔回了床上。
“我不是你阿兄,我是裴令的仇人。”男人冷冷道。
“那你要殺我嗎”
明珠坐在床鋪上,仰頭瞧著男人。想了想,乖巧的配合著他演戲。
看來她家阿兄是害羞了,既如此,作為世界第一好妹妹,她就不要拆穿他了,免得阿兄惱羞成怒。
畢竟是人就愛面子,男人尤甚。
“我不殺女人。”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我要殺的是裴令。不許告訴任何人我來過,否則,下一次,要你的命”
最后一句話,滿是森冷。
說罷,不待明珠回答,他飛身一躍,便從窗戶出去了。他的速度非常快,背影似乎夾雜著一絲若隱若現的慌亂,不過瞬息,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我像個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