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什么杜大人帶著他的夫郎告老還鄉了”
“可不是嘛老人家”
“那可是杜衡杜大人,他的夫郎叫秦小滿”
“除了這個杜大人,咱們落霞縣還有幾個這般的杜大人”
兩鬢斑白的男子因年輕時常年累月臉朝黃土背朝天的勞作,而今背已經有些駝了,風吹日曬下的面容也是黝黑滄桑,言語之間滿臉都是歲月留下的褶皺。
趙杞的耳朵已經不大靈光了,有時候手上牽著的小孫孫叫他好幾聲他都聽不見,今日他又帶著小孫子來縣里趕集,買了兩塊兒酥糖出來,發覺縣里好生喧嘩。
雖是耳朵不好使,可畢竟是行了幾十年的縣城,一出來就發覺了縣里比往常要更熱鬧,大伙兒熱切的議論像一鍋燒沸騰了的水一般,在他聽不明晰的耳朵里咕咕咕的冒著泡。
他聽不多明白大家在說什么,但是憑借多年的生活經驗,瞧著主街上穿著官府和一身錦繡的鄉紳讀書人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管是官員下巡也好,還是前來查什么也罷,左右是與他們這等安分守己的小農戶是沒有多少干系的。
看著主街上的官員鄉紳,趙杞哼哼了一聲:“神氣個什么勁兒,咱田灣村也是出過大官兒的,若是來了定將”
他話還未說完,嘈雜之中一句杜大人就落進了耳朵里。
趙杞惶恐聽錯,連忙扯住旁頭的人大著舌頭詢問。
斷斷續續的話落進耳朵,趙杞的手跟著有些不可置信的發抖。
待他回過神時,迎接的隊伍已經走遠了一大截,他連忙扯著手里的孩子,撥開人群跟著隊伍跑。
在一眾官吏鄉紳士人的簇擁之中,不過匆匆一撇,他便確認了當真是那夫夫兩人
他們好像面容上沒有太多的變化。
除卻幾十載的風霜沉淀了人的性子外,杜衡那張曾經讓村里的婦人小哥兒都驚艷的臉,還是那么的光彩照人,歲月洗滌了青澀的面容,奪走了人的青春,卻也留下了很多年輕面孔所不具有的從容與氣度。
就好像是小滿,一個任性脾氣有些大小哥兒,如今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雖是也可見些昔年的影子,可目光中也多了很多歲月磨合下的柔和與堅定。
昔年杜衡考中舉人,置業興家,兩口子便從田灣村的泥瓦房搬到了縣城的大宅子里頭。
那日,秦小滿和杜衡坐在牛車上從村道上行過,鄉親們摸眼揮淚告別,他正在村道下的地里鋤草。
他心中發悶,傷懷往后是再不能在村里時時見到與之青梅竹馬長大的小滿了,感慨于他們兩個人的蹉跎。
誰知那一別,竟然就是幾十年的別離,而今再度看見那張臉時,趙杞恍惚覺得上一回分別不過是昨日。
一股熱淚忽然不受控制的涌出了眼眶,趙杞抹都來不及抹。
“爺爺,你怎么哭啦”
趙杞看著手里牽著的小孩童,稚嫩的臉蛋兒一臉無邪,他顫著手輕輕拍了拍孫子的臉蛋兒:“沒哭,沒哭,是爺爺的眼睛啊,下雨了。”
也不知是感慨歲月不饒人,還是慶幸有生之年能再見一眼故人。
以至于飽經風霜幾十載的人竟還落個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