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寂寥無人,外頭光祿勛已經介入,正在四處搜查著,防衛之森嚴從所未有。
“司空遇刺之事,皇后有無插手”
他上來開門見山,直白的將他心中最大的不安問了出來。
伏壽緩緩搖頭。
劉協心下陡然一松,只是還未待他說些什么,卻聽他的皇后又怯怯的開口了。
“妾身先前密召父親部曲入宮,以備不時之需,”伏壽惶然說道,“不知有無妨礙”
她看到劉協逐漸變色,她心中
的不安愈發濃稠,“妾身絕無刺殺司空的膽量”
半晌,她才感到有人輕柔撫過她的臉頰。
“你糊涂啊。”
他嘆道。
華佗被叫走的時候正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孩子沒有,徒弟倒是有一個,且他夫人格外喜歡這個徒兒。
外頭已是風聲鶴唳,可見京師守衛快馬而過,他不及多想,一路匆忙趕到,一把老骨頭的扶著門閆喘氣。
抬眼看到還未褪去衣袍的年輕郎君正懸著根金針未落,見他來了還朝他笑了笑。
荀悅實在看不下去他那手抖得和什么似的,一根恁長的針差點直接戳別處去了,抬手按住了他的手。
“有勞華先生了。”荀悅歉意說道。
華佗按過了脈,又觀其上下并無外傷,心下才稍稍放松了些,倏而又擰起了眉。
“胸痹發作罷了,”他思忖著說道,“服藥,針灸,照常即可,只是”
“先生,”荀晏有氣無力的說道,“還請先施針吧。”
華佗瞥了他一眼,荀悅已是追問道:“只是如何”
“若是反復發作,恐有加重之狀。”
荀悅愕然,心生不忍,半晌未說出話來。
荀晏對了好久焦終于對上了,他一針戳中少府穴,發出一聲吃痛的哀嚎。
華佗:“算了,我來吧。”
夜幕時分,宮內終于重歸寂靜,有人心下惴惴無法入眠,也有人連夜四處奔走,染血的宮道已沉淀成了深褐色,那是白日里灑下的血。
夜半三更的,荀晏迷迷糊糊聽到了木屐走動的聲音,木門吱呀的被推開,他半夢半醒的歪了歪頭,眼都未張,只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阿兄”
他含糊的叫了一聲,又沉沉睡了過去。
荀彧目光落在的幼弟經年蒼白的面容上,雖年紀漸長,但偏偏仍留有幾分幼時的稚氣。
他伸手去攏了攏被子,衣袖似有似無的滑過榻上郎君的面頰,他那幼弟便親昵的蹭了蹭他的袖子。
他失笑,扯回了袖子,黑暗中卻見有一物從袖中落到了地上,他遲疑片刻撿起,方才想起是白日里清恒掉的那疊紙稿。
他自然沒有什么偷窺幼弟的癖好,所以他輕手輕腳的放到了荀晏屋中的文案上。
只是方才放下,卻是一個不慎弄倒了邊上疊得老高的公文,頓時帛書紙張亂飛,所幸荀晏平日里不喜用簡牘,嫌用起來費力,不然該是好大的聲響。
荀彧無聲的嘆息了一聲,認命的去給人收拾了起來。
有段時候沒有管了,又是這副不愛收拾也不愛讓別人幫著收拾的德性。
他點了燈,一份份收拾起來,只是剛拿起了七八份便覺得不對,蓋在上頭的確實是公文,下面的卻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