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上字跡凌亂,似是倉促所寫又未太在意,他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幼弟,暫時的喪失了某種道德心,饒有興致的一邊收拾一邊看了起來。
初時所寫乃農商之民,又以徐州農夫與豫州屯田客為例細分其中不同,以尋常走販與如婁圭等富商為例細究商販之異。
乍一看下頗有新意,細思之下又覺內有深意。
他粗粗翻過許多的草稿,指尖停留在了其中一頁上。
論士族。
他心底默念著,神色在燭火的照耀下顯得有些虛幻。
“篤篤咣咣”
街道上巡夜的更夫打起了更,鑼聲隨著腳步逐漸遠去,留下一片靜謐無聲的夜色。
荀彧恍然抬頭,他遲疑片刻,再次看向了先前幼弟所落之物。
這次他展開了紙張,看
到了蓋在最上面濃墨重彩的四個大字法家寒門。
今歲少糧,曹操欲就谷東平以安民,宮中行刺一事暫且便擱置了下來,只是許都上下仍然人心惶惶。
人人皆知,曹操喜酷吏。
前許縣縣令滿寵便是一名大名鼎鼎的酷吏,執法無情,雖非大族出身,卻極得曹操重用,如今更是以之為汝南太守,汝南于是得到了控制。
盤坐在床榻上的青年少有的想起了滿伯寧,他想著此人在某種程度上還真是完美貼合了曹操的用人喜好。
他叼著只筆,盡量將圖紙展開,一個不慎墨水就涂臉上了。
荀彧走進來時便看到了一個臉上黑黑的花貓懵懂的與他對視。
他腳步一轉取了塊濕帕子來,荀晏訕訕接過,他方才還以為莫非是阿兄太嫌棄他了,連進都不愿進來了。
荀彧看向了荀晏手中的圖紙。
“睢陽渠,”荀晏一邊擦臉一邊含糊的說道,“通浚儀至睢陽的其中一段汴渠,打通后漕運便可由淮入泗,自汴渠西通黃河。”
“只是我未至浚儀,未能知其地貌,如此所作恐怕謬誤甚多。”
想了想他補了一句,眼神暗示。
荀彧思忖片刻,擰眉道:“如此養病”
荀晏:
收回了眼神,有些委屈巴巴。
他又沒啥事做,涂涂畫畫都要被人說。
荀彧搖頭落坐,從懷中取出了一疊文稿放在了荀晏身前。
荀晏左看右看頗覺有些熟悉,但又一時半會和失憶了似的沒想起來。
他阿兄歉意說道:“那日夜里探望清恒,未經應允,私自取走文章一閱,是為兄之錯。”
荀晏宕機了。
他下意識看向了他屋中案臺處,只能依稀看到似乎那堆公文被整理過了,他自個都沒看出來被動過了。
哦還有那日在宮中掉的東西。
“阿兄”荀晏兇巴巴里又帶點委屈的喊道,“阿兄豈能如此”
設想一下,他寫作文打的天馬行空的草稿被老師拿走并且仔細了一番,現下要和他當面對質,想想他都感覺有點社死,尤其是他甚至記不清他究竟寫了些啥玩意。
荀彧面上歉意愈濃。
也擋不住荀晏對于美人阿兄的怨氣,以及心下陡然升起的茫然與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