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軍在營地駐扎在了靠近水源的上風口,與青州兵的主力已相去不遠,所以負責巡邏的士卒也比往常要多上一些。
負責瞭望的守卒遙遙便望見了那一隊與他們格格不入的陌生兵馬,除去領頭那騎著白馬的人遠遠看上去還算有幾分英姿,其余人皆是凄凄慘慘的模樣。
“來者何人”
守卒扯著嗓子喊道。
趙云余光一掃,已經零零散散看到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弓弩已經悄然對準了他們。
“自己人”
荀棐道。
將人馬暫且安置在營地外圍,趙云跟隨那位荀姓校尉穿過了重重營帳,來往者皆是面露好奇的看向這個陌生人,但也都沒有逾越的行徑。
若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些徐州兵馬的營地,他大概會用干凈一詞。
其實軍旅中人哪說得上什么干凈不干凈,都是漢子隨便操練操練就是一身臭汗,做事粗糙些也無妨,反正也沒那條件去細致,隨地大小便也沒人管的著你。
所以這個嚴格挖廁所,又有軍令嚴禁某些不大好舉動的軍隊就顯得格外干凈了起來,起碼他不用擔心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不明物體。
越靠近中軍帳,旁邊的士卒的反而愈發少了,身旁一直神色淡淡的世家校尉似是看到了熟人,快步迎了上去,叫住了一位瞧上去文文弱弱的男子。
觀其未著甲胄,身上也未攜帶能夠表明身份的物件,但地位應是不低,大抵是軍中軍師,亦或者是幕僚
趙云這般想著,也看出來二人似是有私事要說,他也不是這般不識相的人,便駐足于一旁假裝好奇的隨意看著邊上的風景。
嗯,沒啥好看的,都是光禿禿一片。
邊上有小兵提著水桶走過,趙云尋思自個估計現在形象實在不好看,便好聲好氣的問那小兵借了點水,胡亂抹了兩把臉。
“趙將軍”
荀棐與張機詢問了幾句后,回頭再看趙云時,一下子被嚇了一跳。
明明方才還是個土里血里滾的標準大老粗,怎么一會沒看,黑臉直接成了小白臉了
他久違的想起了某些事情,神情微妙的盯著趙云那張面白無須的俊秀面容瞅了許久,瞅得趙云本人都心下忐忑,想著自己面上有何不妥,總不能是破相了吧。
待到小趙將軍遲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荀棐才嘆了口氣,囑咐道:“勞煩趙將軍暫且在外等候片刻。”
說罷他掀起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縈繞著苦澀的藥香,那位名義上的主帥脫了甲胄,只穿了身單衣,披著大氅,窩在角落里神色懨懨的抱著公文,聽到有人進來才懶洋洋抬起了頭來。
“棐兄”
他喊道。
荀棐感覺自己頭疼了起來,他懷疑曹司空的頭風病會傳染人。
他好像從小就拿這個堂弟沒啥法子,真要治這人,還得是已故的叔慈伯父有法子,此外也就只有文若與公達能夠管管了。
“張先生說你喝不進藥,”他企圖板起臉來,“多大的人了,還是從小學醫的,怎么還如此作態”
荀晏嘆息一聲又窩了回去。
“不是我不喝,”他辯解道,“老師這次開的藥實在過分了。”
過分的難喝,他吐得差點厥過去。
他試圖總結一下自己目前的狀態。
張機來之前,他是一個活蹦亂跳的正常人,磨拳擦掌準備和袁大公子大干一場。
張機來之后不談也罷。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扯開了話題,指著桌案上常備著的輿圖,“我們的糧道經不起對面一次次沖擊,可能今日,又或者下一次便會徹底
被斷。”
他可以分出兵力去護衛糧道,可那也架不住對面一次又一次的襲擊,他需要加快速度。
荀棐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輿圖上幾個被重點圈出的縣城與港口,他心下隱隱明了他的意思。
“你想要劫對方的糧草”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