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是在一個陰天從鄴城離開的。
他沒敢帶太多的人,不過是本部義從百余人,另又零零散散招募了些許人馬,然后一路從冀州到達青州,他的人越來越多了。
他曾經是公孫瓚麾下的白馬義從之一,也正是那段時間他第一次結識了劉備。
所以在聽聞劉備亡于袁譚刺客之手后,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么。
不僅僅是為了這位曾有過交情的賢良之士,也是為了他自己的日后他一向無意跟隨袁紹,所以在昔日他會義無反顧帶著部曲選擇了追隨公孫瓚。
在這個時間要想帶著人馬穿越袁紹與袁譚的勢力范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這世道足夠混亂,所以他們一路來除了苦了點,狼狽了點以外并沒有遇到太大的困難。
嗯,還有缺糧。
他們一路上最大的糧食來源是挖點野菜吃,運氣好打點野味,運氣不好就只能殺馬吃肉了,但好歹也是挺了過來。
當然以上都是先前的,現在他已經被追殺了數日,東躲西藏不知跑了多少里地了。
他的運氣說壞不壞,說好也不算好。
他劫了艘船順利渡江以后卻發覺青州南部,尤其是齊國境內早已亂成一團,他轉悠了數日根本沒看見徐州兵的影子,更別說關將軍的人馬。
那位有著美須髯的紅臉將軍即使心中有怒,但在判斷戰機時卻仍是頭腦清醒至極,知曉自身兵少,從來不和袁譚主力硬碰硬,只是借著地勢打一波退一波,動作極快,快到趙云撲了兩次點硬是連匹馬影子都沒瞅見。
所以他只得沿著河一路向東走,想法子先在一處縣城外的山林里占領了一處塢堡,袁譚部署在這邊的兵力太多,他的人馬沒辦法繼續穿越這些陣地,他得觀望形勢。
然后他就被追殺了。
袁譚的人也不知是發了什么瘋,竟派人到處搜山驅逐外人,儼然是一副防備極其森嚴的模樣。
不遠處的港口熙熙攘攘,臨濟港毗鄰黃河,戰時的船只自黃河以北紛紛而來,趙云心中隱約浮現出了一個猜測。
他總不可能運氣那么好,直接撞上了袁譚屯糧的地方了吧
青州并不富庶,在昔年田楷等人連年的交戰下,更是曾經達到過野無青草,生民凋敝的地步,又連年有黃巾余黨作祟,邊境的紛爭也從未消停過。
但即使如此,那位袁氏大公子待的地方總是最好、最舒適的,袁氏父子富有天下四分,即使這一切與青州民并沒有什么關系。
現下,他躺在中軍帳內軟和的狼皮上,案前放著冀州產的美酒,身上穿著昂貴的蜀錦所制的衣袍,但他仍是眉頭緊鎖。
北海的戰事并不順利,大大小小的城鎮被占領,最重要的是,那些青州民的反抗并不激烈,甚至稱得上順從這種態度無疑是令他憤怒,乃至于心中有些隱藏的情緒都在翻騰。
他知道自己待這些百姓并算不得好,他也確實不擅長那些繁雜的內政但他只有這樣一個民生凋敝的青州,麾下又無父親那般多的能人謀士,更不似弟弟樣貌俊美,又有生母在旁相助,得父親寵愛。
他只能盡量的,最大限度的汲取力量,做點什么挽回父親的目光。
來匯報的斥候被心情煩悶的主君隨意揮退,令他照常驅逐便可,日后這等小事不必報于面前來,斥候低著頭退出門外后又被后面趕來的田豐叫住。
“何事來報”
“在城外發現百余民間騎士占據塢堡,故來詢問主君”斥候一五一十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