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是一個巨大的平原,而黃河將這個平原歪歪斜斜的分成了兩份,平原郡與北海郡隔江相望。
博平的驛館里正吵吵鬧鬧,青州口音、并州口音、徐州口音到處都是,時不時還參雜了一些匈奴語,正值戰亂的當口,這些老革卻早已習以為常。
那些能在亂世走南闖北的商隊個個都是狠角色,部曲里魚龍混雜,連消息也都比常人知曉得快許多。
這會他們正嬉笑打罵著,天南地北的胡吹,也不知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說著還時不時帶上坐在一旁一直微笑著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面貌卻是格外的出色,這般容貌不似普通出身,但他與這些泥里討生活的人聊起天來卻毫無違和感。
據這位年輕郎君自己所說,他自稱姓荀,在家中兄弟里行三,是個破落商戶子,幼時讀過一點書,稱呼一聲荀三郎就行。
他身邊坐著一位一直緊繃著臉,活像是別人欠了他百來萬的老朽,聽著這些人說話也不發表意見,就是冷著臉把手中的拐杖翻來覆去的捏吧。
“唉袁將軍初至平原時,我等皆以為袁氏寬仁,未料”那面上有疤的漢子重重嘆了一口氣,也不管博平已經離平原不遠了,“昔日劉使君那是出了名的寬仁愛民”
他嘟囔著,聲音卻小了許多。
“寬仁有何用還不是落得個這般下場”
當即有人尖著嗓子冷笑,話剛說話就被人重重踹了一腳,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擼起袖子站了起來。
這邊在打架群毆,卻絲毫不影響另一邊照常吹水喝酒,還有人當看戲一樣評頭論足的,驛館老板怒氣沖沖的出來罵娘,一時之間嘈雜的幾乎聽不清說話的聲音。
“三郎你是打哪兒來的”
那刀疤臉扯著嗓子喊道。
那荀三郎似乎是想了想,然后說道:“從鄴城那兒,來平原賣些藥材。”
看上去像個挺敷衍的謊,但也沒人在乎是不是真的。
“這可不興啊”那人一拍大腿,“平原那兒說不準要打仗了你要是去了包你那些藥材全得上交”
“胡言亂語”
那老頭忍不住了,不滿的點著拐杖說道。
“老丈你這是不知曉啊”那人說著說著就壓低了聲音,湊過來了一點說道,“我相好的舅舅在城中做守衛,他說啊,袁將軍幾日前便不在城中了,瞧著是往東邊去了”
“他走后事務皆交給那幾個別駕郡丞,那些人啊”他罵道,“都是蟲豸吞了我好幾車輜重”
“東邊”
老頭驚道,想要追問下去卻見刀疤臉已經拉著荀三郎翻來覆去的倒苦水,訴說他那幾車輜重多么可惜,完全不給他插話的機會。
這一來二去的竟也聊了小半天,荀三郎與那老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驛館,只見里頭酒氣繚繞這店家也挺有意思,酒是往死里兌水的,聞著卻挺有味,也不知糊弄了多少來往商客。
穿過這一處灰撲撲的村落,駐留在官道旁的車隊中有騎士連忙迎了上來。
“先生無事下次還是叫我等護衛在身旁吧”那騎士說道。
“荀軍師自然是不用,我這垂垂老朽倒是說不好嘍,”老頭有些陰陽怪氣,他回頭看向身旁的年輕人,“是吧荀軍師”
荀諶脾氣倒是挺好的點了點頭,其實他年少時脾氣并不算好,只是這些年硬是被磨平了而且和田豐這固執老頭爭執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袁紹雖然有暫時將他們二人放逐出決策中心的意思,但也不會完全不做人,他派了百余騎專門護送兩人前往青州。
只是袁譚卻往東邊去了。
“大公子怕是要去親自面見明公。”他說道。
想到這里田豐就忍不住吹胡子瞪眼,袁譚駐守青州是為了防范徐兗,進而侵擾干預曹操后方,可在這個當口他竟然擅自離去,若是開撥大軍那當是向南渡河,往東邊只能是去尋他爹去了。
“明公身旁常有人以近來之事攻訐大公子,”荀諶嘆道,“想來也是急于向明公解釋。”
“戰事在即,他們不一心抗敵,反而還挑撥父子情誼,個個心懷鬼胎,如何能抗曹操”
田豐怒道。
袁紹有三子,長子袁譚據青州,次子袁熙據幽州,幼子袁尚常在身邊,最是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