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登頷首,潁川陳氏流落徐州,曾歸順劉備,呂布奪徐州后便再次隱世不出,但縱使如此,以他們的名望,想來也不會有人敢怠慢。
待安置好降卒,處理好滿地的尸體殘骸后,日頭已然西沉,熔金般的殘陽灑在尚未退去的泥水上,竟似流不盡的鮮血一般。
荀晏玄衣上染著點點泥點,他落在后頭,正好能見著前方被簇擁在中間的曹操與劉備,左右未見關張、亦未見呂布陳宮等人。
二人突然停住,荀晏遙遙望去,見道旁走出一老翁,他一怔,恍惚了好一會兒才將那張已然須發皆白的面容與幼時第一次曾見的那張秀雅端素的中年人面容對上了號。
心中一時百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但見劉備已經上前長輯,親自扶住了那老翁,曹操亦是一驚,立馬下馬長輯回禮,一副十足十的好后生模樣。
“陳公年事已高”
身邊傳來了輕嘆聲,荀晏回首,不知何時郭嘉已經悄無聲息的站在了他身邊。
“晏幼時初見陳公時,年不過五歲,可嘆歲月易逝”
荀晏搖了搖頭,本欲上前與故人相見,只是見前邊圍著的人太多,而且他一日下來,身上也是不堪入目,和個泥猴子似的,怕不是得把陳公嚇得認不出來。
“啊”郭嘉無意識的感嘆著,“晏晏年幼時確實有趣,好騙又好玩”
荀晏非常感動,上前就給了他發小一個大大的擁抱,毫不偏頗的將身上的泥水蹭到發小每一寸的衣裳上。
郭奉孝怒目而視,咬牙切齒,只能認栽。
“那劉使君倒是恨呂布恨得很,上來就提丁原董卓,生怕司空不砍了他。”
他漫不經心說著,神色間還有些氣呼呼。
“哦那司空砍了他沒”
“司空心情煩悶,”郭嘉看著不遠處好聲好氣和老人家說話的曹操說道,“呂布算是撿了條命,但那陳公臺便有些不知好歹了。”
陳宮
荀晏有些詫異的挑眉。
下邳的大獄陰暗冰冷,荀晏與正在應酬的老板提了一嘴,老板也爽快的放他隨意通行,順便私底下拉著他悄咪咪說了點小話。
“陳公臺不識好歹清恒不必與他客氣”
老板咬牙切齒的說著,話里話外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活像是那大牢里頭不是叛臣賊子,而是他不肯服軟的老相好似的。
荀晏被自己的想象嚇得一個激靈,連連退去,打發了老板就趕緊跑路。
他輕咳兩聲揮去地下的灰塵,借著微弱的燭火,他尋到了陳宮所在的牢房。
陰暗的牢獄內,陳宮端坐于草席上,姿勢端莊得像是坐在宮殿內一般,他抬頭看向了來人,一眼便認出了這位昔日同僚。“荀君何必前來。”他冷冰冰說道。
“公臺何至于此。”
荀晏嘆道。
感慨嗎肯定是感慨的。他與陳宮雖然交情不深,但也是東郡時一同患難的同僚,而曹操也是個念舊情的,相互扶持于微末的交情怎能輕易忘卻,乃至于縱使陳宮接下來叛了他,他心底也不希望這人赴死。
他放下了燭臺,想要好好說叨說叨。
“先生呀,一人赴死容易,那老母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