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微微皺眉:“可是志才身體有恙”
他幾乎瞬間想到了這一點,面上不由嚴肅了起來。
“痼疾經年,已傷肺腑,”荀晏斟酌著說道,“還須靜養,行軍太過疲勞,晏恐志才兄難以承受。”
他見曹操沉吟不語,不由低聲喚了句“將軍”
曹操這才驚醒。
“志才看似溫和,實則頑固,”他見荀晏肉眼可見的失落了下去,忙轉而說道,“我欲令人看顧其暫且于鄄城休養,待他病好再提隨軍一事。”
他看著荀晏有些訝然的神色,不禁莞爾,只是神色之間仍是可見沉重。
“我又何嘗不憐君等。”
“將軍大義,”荀晏輯禮,隨后低聲道,“若將軍不棄,晏可替志才兄為隨行軍師。”
曹操一怔,隨后才想起眼前這看似文弱的少年實則在軍事一道上也頗有造詣,守城時多得元讓夸贊。
“有勞君也。”
他俯身謝道。
荀晏歸去時,街道上已是一片漆黑,只有牛車之上尚有星星點點的燈火,他爬了上去,見到阿兄含笑看著他。
“務必小心行事,不可莽撞,勿要傷及自身。”
荀彧似是已經探知到了荀晏心中所想,如此囑咐道。
荀晏乖乖點頭,不敢有二話。
牛車行在安靜的街道上,只有車輪轱轆之聲不絕于耳,荀晏后知后覺感覺臉頰微微發熱。
方才席上淺酌兩杯,他以為自己酒量應該有點進步,看來還是自己多想了。
荀彧莞爾,只欲開口,卻驀的聽得天上驚雷一聲。
“今夜有雨”
他奇道。
有雨
荀晏感覺自己模模糊糊似乎想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一時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直到他被車窗外刮來的涼風凍得一個激靈。
“轉道先往農莊”
他朝著外面車童喊道。
那車童遲疑了一下,見荀彧也慢慢面色凝重了起來,當即轉道,行往農莊的方向。
“清恒發現了什么”
荀彧低聲問道。
荀晏垂眸不語,終是搖頭:“待我看看。”
牛車很快行至農莊,邊上則是鄄城所屯之田,荀晏跳下了車,外頭有些涼颼颼,打了悶雷卻又未曾下雨,他隨意尋了塊田,捧起了一捧土。
荀彧持著火把站在他身側,點亮了那一片區域,見到泥土之中密密麻麻,正在跳動著的跳蝻。
“忙了太久,竟是未曾注意鄄城已有多月未曾有雨。”
荀晏嘆道。
荀彧也是心中頓時明了,大旱之后多有蝗災,他縱使不精通農事,但這個道理還是知道的。
多事之秋,又有天災,莫非曹操注定不能復起嗎
縱是荀彧,此時心下也不由泛起一陣茫然。
袖子陡然被揪了揪,卻是幼弟淺淺笑著的面容。
“阿兄,這是天佑我等,”荀晏反而笑道,“治蝗不如治蝻,如今發現得早,尚可挽救。”
“我幼時曾見蝗災,多年不敢忘,于此道略有心得,今晚寫下方法,令吏民當即照做處理,明日可速傳棗兄前來。”
他低聲說道,命車童再次開往衙署。
棗祗精于此道,他若隨軍離去,有棗祗在,必可安定三城蝗災。
荀彧望著天空,許久方才回首看向幼弟,笑道: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