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破曉,起早的百姓已經提起農具,準備開始一天要干的活計。
安靜的街道上悉悉索索,卻見有玄衣小吏匆匆而來,在墻上貼上了告示,又匆匆前往另一條街道。
一清早還處于懶洋洋狀態的百姓紛紛圍了上來,見其上繪制精巧,內容詳實,似是捕捉什么蟲子的圖解之法。
“這是蝗蟲”
有人疑惑的小聲說道。
有識字的人被推搡到了最前頭,他清了清嗓子,大聲讀了起來。
“捕蝗圖說,其上所繪十二種捕蝗方式,坑埋式、掃蝻子初生式”
他這般讀著,身旁的人卻已經炸開了鍋。
“豈能殺蝗神此舉將招致天譴”
“這不合禮法啊。”
亦有人白了那幾人一眼。
“蝗蟲食我稻谷,害人性命,殺之又有何妨”
幾人各執一詞,竟是直接爭吵了起來,一片喧鬧之中,有一位中年男子若有所思看著張貼的圖示方法,末了贊同的笑著點了點頭,對著身邊的仆從說道:
“此圖總結前人之法,又添新法,繪制易懂,妙矣。”
仔細看了兩遍后,他方才默默退出了人群,眼底雖有些青黑,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
他便是連夜被人從東阿叫過來的棗祗,聽明緣由后他嚇得腳不沾地,沒有人能比一個常年埋首于農桑之中的人更懂蝗災的危害了,他匆匆打點好東阿事宜,便連夜輕身往赴鄄城。
待他行至衙署時,其中吏卒皆以待命,以荀晏所托之言具以告知。
當日,鄄城之中連發多條命令。
其一,以官府之名購入百姓家中雞鴨禽類。
其二,命百姓按告示圖解所示之法,捕殺蝗蟲跳蝻,每米一升,換蝗一斗。
一時之間百姓里頭眾說紛紜,自古蝗蟲被視為蝗神,蝗災降臨時哪會想著抗擊,只會跪下來懺悔自身過錯,痛恨統治者是否有過失,又怎敢殺蟲。
而今蝗災并未到來,可官府卻已如臨大敵,難免有人不當回事,乃至于笑話他人小題大做。
但也有人窺見了其中利益所在。
最早是孩子,這些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心中還沒有那么深的對于所謂蝗神的畏懼,他們只看見了“每米一升,換蝗一斗”這幾個字。
圖示之法每條街上都掛在那,又不是什么很難的事,孩子們成群結隊的偷偷跑去田里,一抓就是一大堆的蝻子,興沖沖的跑去換獎賞。
大人見此本是大怒,欲好好教訓說道一番蝗神云云,可看見到手的糧食卻不由遲疑了。
這些年本就艱難,家家無有余糧,蝗神之怒虛無縹緲,可這到手的糧食可是貨真價實的啊。
慢慢的,民間的抗議不知何時消停了下來,大伙都默默埋頭做自己的事。
直到在官府換糧之處偶遇,才尷尬笑著問好,你一句“抓了幾斗”,我一句“不多不多,不如你多。”
幾日后,募集的雞鴨大軍集結完畢,被臨時征召來的士卒率領著,雄赳赳氣昂昂的沖進了農田里,對尚未長出翅膀,只能亂跳的跳蝻進行了無情的降維打擊。
望著遠方一大片雞飛鴨跳的情形,路旁幾人皆是笑了起來。
“清恒此法甚好。”
棗祗撫須喟嘆道。
蝗蟲難治,但跳蝻好治,可以雞鴨克之,若待其長出翅膀,那便已是成災。
只是如此之法,不論是雞鴨戰術,亦或者是以蝗換糧之法,雖是有效,但耗費甚大,離不開曹操的放手一搏與荀彧的全力支持。
思及此處,他不由又向荀彧長輯。
“府君多禮了,”荀彧回禮,隨后追問,“其后當如何可能避免蝗災之害”
“可種植蕪菁,豍豆等作物,此皆蝗蝻不喜也,”他答道,隨后沉吟片刻,望著遠處的天空嘆道,“如此可抑制本地蝗蟲,但災起之時,過境之蝗難防。”
荀彧默然,半晌卻是灑脫一笑。
“我等已盡力施為,無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