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嘴抹蜜般開始說好話。
對面的荀棐只感覺自己眉頭一跳,明明他回來的時候小堂弟對自己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現在這轉變也太大了吧
他難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這小朋友
荀采有些生疏的摸了摸荀晏的頭,面上逐漸放松露出了笑容,曾經的她便最寵愛這個年紀最幼的小堂弟,如今已為人母的她看著活潑可愛的小孩就更加招架不住了。
“貍奴長大了。”
她說道,心下卻漫出一分孤獨,她終究是不屬于這個家的。
荀晏剛想著總算是混過去了,誰想抬眼正巧與荀采清亮的眼睛對視上,他頓時了然,這位堂姐恐怕什么都猜到了。
荀采很聰明,或許她從收到信件時就已經猜到荀爽可能會騙她,但她必須回來,因為她賭不起,賭不起若是荀爽病重這件事是真的。
“阿父無病矣。”
荀采輕聲說道。
荀晏搖頭,將自己稚嫩的手搭在荀采的手上。
他突然有些理解荀爽的心情了,他記得曾經的荀采是聰穎而活潑的,一如世間所有幸福的少女,她出身大族,家族和諧,美貌,才學她都有。
可如今的荀采雖然容貌變化不大,但她的眉宇間添了一分縈繞不去的憂愁,她變得內斂而沉郁,蒼白且憔悴。
他相信陰瑜曾經帶給她一段美好的時光,一段美好的愛情,但沒有陰瑜的陰家已經不再能庇護她,可是她的家人們卻希望她能夠繼續幸福下去。
他們不希望她在陌生的異鄉守著冰冷的靈位,每日面對著不愛她的婆家人,孤獨的過完一輩子。
“叔父病了,”荀晏慢慢說道,看著荀采的眼神隨著他的話語開始有些驚慌起來,他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患了相思病,要阿姊去探望才能好。”
話音落下,荀采尚未來得及有所反應,門口卻突然一陣響動,某個據說已經睡下的人一個趔趄帶開了門,幾人面面相覷。
荀晏瞳孔震驚的看著難得有些狼狽的荀爽。
叔父你也會聽墻角啊
意識中,清之已經毫無顧忌的大笑起來,笑得荀晏腦仁疼,一時之間腦子里全是某位樂子人的笑聲,他暈乎乎的,連荀爽瞪了他一眼都沒發現。
等他回過神,忙拉著還傻站在一邊的荀棐離開,給這對父女留下交談的空間。
荀棐一臉迷茫的來了,又一臉迷茫的離開,荀晏開始思考荀爽是不是把自己的聰慧全繼承給了荀采,怎么他這個堂兄看上去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那陰瑜究竟有什么好的叫阿妹念念不忘。”
荀棐思索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愛情啊,”荀晏憐愛的看著堂兄,“兄長還未娶妻自然不懂。”
荀棐看著小小軟軟,容貌甚至還有些雌雄莫辨的小堂弟一口一個愛情娶妻,突然感覺有些牙疼。
荀棐嘆了口氣:“希望大人莫要多提改嫁之事,阿妹生性剛烈,恐怕一時半會不會愿意的。”
荀晏信誓旦旦點頭,如今叔父尚未找到合適人選,所求不過是讓荀采先暫時在家住下,先穩住人,再慢慢規劃后續,自然不會多提改嫁。
荀爽也不負期望,平日里嚴謹的人突然示弱起來,荀采又如何能拒絕老父親僅僅是想要女兒多留一會的請求。
荀采暫時小住了下來,荀晏常去尋她說話,這位女郎似乎暫時恢復了一些往昔的開朗,但荀晏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安。
縱使身處自己從小長大的家鄉,荀采看上去仍然過得很累,在家人的圍繞中,她常常會神情恍惚的盯著一個點看,直到有人叫她,她才回過神來神色如常的和他人說笑。
甚至有幾次荀晏撞見了荀采一個人在暗處,像是哭了一般,當他問起時,她只是說有異物進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