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此番回家莫要再回陰家了。”
牛車咕嚕咕嚕的駛過,車轍在泥土地上碾出兩道深刻的痕跡,侍女放下車簾,一臉憂心的和她從小相識的女郎說道。
年輕的女郎束著婦人的發髻,懷里抱著正在沉睡的嬰孩,她微闔著雙目,長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陰影,顯得她有些憔悴。
聞言,那女郎抬起了眼。
“此事莫要再提。”
她的聲音很輕柔,但其中卻蘊含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女郎”侍女這回卻并未聽從,她壓低聲音輕喝道,神情中帶著祈求,“那陰家人非善類,如今便已窺伺郎君所留家財,往后必將欺辱您,更何況”
她踟躕一會,還是說出:
“更何況,如今女子再嫁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女郎何必拘于此。”
荀采垂下眼眸抱緊了懷里的孩子,陰影中她的臉色蒼白而疲憊,眼中卻燃燒著不滅的神采。
“我與良人曾立下海誓山盟,如今他不幸去世,我怎能背他而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大人病重,我應當歸家侍奉于大人身邊,待大人病情轉好后我會回陰家,長伴良人身側。”
“女郎”
侍女著急道,卻說不出什么再多的勸說之詞。
荀采微笑了一下,輕輕拍了拍侍女的手背。
“阿雨,我會求大人給你相看一門親事,你就不要再隨我回陰家了。”
名叫阿雨的侍女猛的抬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她咬著牙道:
“我不嫁若是女郎定要為郎君守寡,那我便一直陪著女郎。”
牛車在傍晚時分抵達了目的地。
荀采一回到家就感受到了不對勁,族人們一如曾經友好,她的親兄長荀棐也從外趕回家,但他們的臉上無悲色。
她的心中空落落的,依稀明白了些什么。
“大人的病如何了”
她問道。
荀棐一僵,不擅長騙人的郎君東看看西瞅瞅,裝模作樣唉了一聲,實際上是詞窮了。
“叔父睡下了”
門口拉開了一條小縫,小團子鬼鬼祟祟蹲在門口,見狀趕緊出聲。
荀采這才看過去,眉眼間帶出了點驚喜之色。
“是晏弟”
她有些遲疑的問道。
荀晏四歲的時候她便出嫁了,如今快三年過去,這個年紀的小孩一天一個樣,和幾年前幾乎是兩個模樣,也難為她能夠認得出來。
荀晏應了一聲,他自知自己生得討長輩喜歡,此時眉眼彎彎笑起來更顯可愛,他仗著自己年幼,自來熟的噠噠噠跑到荀采身邊坐下。
“阿姊,貍奴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