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瞬息黯淡的下去的瞳孔里,一名北狄騎兵一把扛起了他哭喊呼號著的妻子,不遠處,稚子幼弱的身軀倒在血泊之中。
街道上,扎木托看著滿載而歸的拓爾圖部騎兵,大笑,“好樣的,走這里差不多了,跟我去下一個縣,有更多的女人和財貨”
隴上郡
城樓上站著一個瘦削精干的男人,像峭壁一樣筆挺的背脊,雙手負在身后,眺望著遠處地平線上徐徐落山的斜陽。
黑鷲崔平,是曹滿帳下的第一大將。
視野中,斜陽下一個黑點快速地在蒼茫的原野上移動著。
“開城門,是游騎哨探”
沉重的城門吱嘎吱嘎打開,那騎兵從馬背縱身躍下,匆匆奔上城樓。
“將軍,拓爾圖部主帥扎木托率五千部落騎兵,洗劫了沮縣的豐收市,又一路往南,掃蕩了祁縣、倉縣,擄掠人口千余。”
崔平眼睛里陰鷙頓現,沉聲道,“調兵。”
“將軍且慢,”謀士賈奕躬身上前,“扎木托是拓爾圖部的頭領,也是第一勇士,此番他帥軍五千,這會兒正殺得興起,氣焰正銳,將軍要率多少人迎敵”
崔平揚起濃眉道,“我亦率五千騎兵,難道打不過他”
賈奕道,“將軍,我們的要務是守住隴上郡,城中騎兵八千,若將軍率大軍出城截殺拓爾圖部,城中防守空虛,萬一隴上有失,這可是主公北方的軍事重鎮,將軍如何交代”
崔平深吸了口氣。臉色陰沉不置言語。
賈奕又道,“主公早就說過,讓狼不吃人是不可能的。那幾個邊郡縣城,他們搶完了,也就心滿意足回去了,鬧騰不了大事,我們只要守住隴上要塞,就扼住了北狄南下的咽喉,這才是要務。”
崔平皺眉嘶了口氣。心知賈奕說的沒錯,守住隴上,扼住北狄南下的隘口。
至于那些個邊角的縣城,這亂世洶洶里,真顧不上那么多。
再細想一下,可能這狡猾的拓爾圖也是看準了他不會大軍出擊這一點,才放開了在邊郡燒殺擄掠。
那哨探又道,“將軍,從沮縣、祁縣、倉縣等幾個縣城逃脫的百姓,共千余人現在正往郡城而來,可要開城門,讓他們進來”
“不可,”這次賈奕先開口道,“這些人一無所有,放他們進城只能是消耗我們的糧草。且現在已經是十月,再過一個月就要降雪,嚴冬將至,還要一千余人的御寒物資。這些人進城,只會成為負累。”
崔平點頭,亂世之中,生死存亡,容不得半點多余的仁慈。
一路向西北而去。
魏瑄是第一次離開都城,以前禁錮在陰郁的宮廷里,從來都不知道天下竟是如此廣闊。
極目望去是莽莽蒼蒼的曠野,蕭瑟秋風中,成片的蒿草翻起白浪。
回頭望,一支靜穆的軍隊默默穿行于原上,天闊云低,偶爾有一兩聲清亮的雁鳴劃破長空。
他血氣方剛,此去決絕不再有歸途,聽來不由心神激蕩。
然后他又悄悄看向蕭暥。
蕭暥一身玄甲映襯著暗紅色的戰袍,盔纓上熾烈的流蘇在夕陽照耀下猶如燃燒的火焰,晃得他眼迷心亂。他趕緊轉過頭,直視著遠方。
遠方逶迤起伏的山巒昭示著雁門郡到了。
這是雍州最西邊的門戶,一出雁門就是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