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山門前。
他隔著樹葉從望過去,只見車上下來了一個雄壯偉岸的男子,面貌粗獷,一身富商打扮,可能是因為下巴上濃密的胡須使他看起來更年長些,似乎三十左右,輪廓分明的臉,臉堂略黑,顯得他的眼睛很明亮,兩條眉像刷漆又黑又粗。
蕭暥對此人似乎感覺在哪里見過,但是傍晚日光偏斜,又隔著搖曳的樹葉,看不真切。
就在這時,又有五六個人下山迎來,為首的青年,衣冠鮮亮,身后五名妙齡女子,裙裾如云,衣帶飄飛。
當他們經過涼亭邊時,蕭暥悄悄瞄了一眼,隨即就是一詫,這不是楊啟嗎今日的壽星
他在冬日雅集上見過楊啟,謝映之還跟他借過妝匣那位
蕭暥心中頓時好奇心大起,什么人讓楊家二公子親自到山門口迎接
反正謝映之還沒來,等著也是等著,于是深吸一口氣,飚演技的時候到了。
他就地取材削了根竹竿,充當盲杖。然后他用竹竿點著地走出了藏身的樹蔭。
楊啟正陪著那客商,邊走邊道,“夏侯先生遠來,這晗泉山莊真是蓬蓽生輝這山路陡峭,待會兒到了上面的別院,就換乘步輦可好”
那客人是個西北漢子,懶得跟他寒暄,心里不屑地嗤了聲這大梁的人真夠矯情。
他邊走,灼灼的目光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幾個妙齡女子,“這大梁的女人真是水靈,”
楊啟隨即客氣地笑道,“涼州的姑娘也好看。漫天風沙里一聲琵琶曲,才是最風雅。”
風雅個屁還彈琵琶,彈沙子罷夏侯心里道,覺得和這些中原士子簡直沒法說人話。
他擺擺手道,“不行,那里的女人臉都跟樹皮一樣,糙得很。長相也都是我這風格。”
楊啟看了眼夏侯線條粗獷的臉容,頓時意識到兩人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默默閉嘴了。
他一邊走,一邊尋思夏侯先生在西北做的什么生意,這么來錢為什么兄長授意他,此人是必須親自迎接的金主。
這時,林間忽然傳來竹竿點在石階上清晰的聲音。
楊啟循聲望去,就見忽然山回路轉處,斜陽依稀照著碧綠的竹葉映在雪白如云的衣擺上。
風中那衣擺輕柔一蕩。闌珊竹影便如水波拂過。
楊啟微微一愕,還是幻色的衣衫,妙啊如霞錦云衣大概就是這樣的了。
不知此人也是今天的來客嗎
楊啟剛想發問,這夏侯已經一聲斷喝,躍然而起。
“何人藏在那里出來”
與此同時,幾個彪悍的護衛立即拔刀出鞘。
刀光過處,竹竿一削兩段。
來人似乎收到了驚嚇,輕輕啊了聲。
隨即腳步不穩,一個踏空,竟就從竹徑上摔了出來。
幻色衣衫猶如云霞過眼,隨風飄散的長發若流墨絲雨,紛紛迷人心魄。
當楊啟看到那雙煙雨溟濛的黛青色眸子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眼睛,眸中是山色空濛,春水迢迢,煙靄遙遙,是月闌云破時,天邊一抹的相思色。
一時間他以前看過的詩文里所有美妙句子在心中此起彼伏,激蕩起千層浪。
蕭暥哪里想到,他就想碰個瓷,還碰出詩意來了。
楊啟剛要上前溫柔地攙扶起那人,夏侯早就眼疾手快,擠開楊拓,搶先攬住了那人的腰。隨即不由得心中一蕩,這腰線竟如此柔韌纖細。
他深深吸了口氣,才道,“先生沒傷到吧”
蕭暥茫然地睜著一雙空濛的眼睛,正想裝模作樣地學盲人把頭耳朵偏過一側去聽,可是當他的瞎眼近距離看清楚那個夏侯先生的長相時,心中頓時猛地一沉。
曹雄這不是曹滿的長子曹雄嗎
他頓時心下一凜,腦子里無數念頭瞬間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