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戎幾步上前,“哎,你還有心思搞這個”
他這一靠近才發現這盆景頗為精致,山水平原錯落有致。山間平原丘陵間還散落了一些貝殼雕刻的小物件。
這一看王戎也覺得有點意思。
山峰上蹲著一只熊,半山腰有一只小狐貍抬著腦袋,似乎是盯著山頂的位置,離開它不遠處,山陰背后有兩頭狼。
“為什么是兩頭”王戎問。
“曹滿和阿迦羅。草原狼。”
湖中有蛟,山中有虎,這意思不猜也知道。
王戎皺眉,又指著山洞里,“這頭驢是誰”
“陛下。”容緒道。
王戎頗為無語。
“你說陛下是驢,真龍又是誰”
容緒悠悠道,“或還未現身,或化蛟為龍。”
“你這人,心思太邪,”王戎道,“聽說今天上午,陛下頒布圣旨,讓晉王代替楊拓的位置,并且把今年的察舉征辟稍作了改動。陛下是要啟用晉王”
“不是陛下,是我跟陛下建議的,”容緒道。
“你”
“小狐貍氣勢洶洶來我府上,我能怎么辦”容緒似乎是無奈道。
王戎尋思道,“別賣關子。蕭暥為什么要突然改察舉制為什么科考”
“我之前跟兄長說過,要給蕭暥一條大魚,盯著大魚他就沒心思管我們這些小魚了。從馬球賽賭球,到華毓樓的醉生夢死揮金如土,蕭暥應該也明白國庫的錢去哪里了雍州的錢又去哪里了”
王戎臉色一沉,“你要挑起楊氏呂氏等豪門大族和蕭暥的矛盾”
容緒道,“蕭暥要對付他們,就要和我們保持友善,對我們王氏就是機會,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王戎眉頭緊斂。
容緒邊說邊修剪著枝葉,忽然道,“兄長,你剛才只問了別人,卻沒問我王氏在這方景中處于何處呢”
“何處”王戎仔細看了看,實在沒有發現。
“我們是樹木草野,漫山遍野都是我們的商號,”容緒道,
“熊虎也好,狼狐也罷,無論他們怎么斗,對我們都是有利的,我還是那句話,我王氏不出這個頭,我們要維持各方的勢力均衡,每一方就都得巴結我們。”
容緒心道,還有,蕭暥這只小狐貍最近越來越兇了,得讓他碰點兒刺頭。
文昌署
“恭喜殿下任職,”楊拓笑得臉上油光锃亮,訕訕道,“不過,這做實務可不比刻石碑清閑,有諸多人事關系龐雜,殿下可別大意了。”
魏瑄彬彬有禮,“多謝楊侍郎提醒,還請將此次察舉征辟的名單給我一閱。”
楊拓聞言,很爽快地從案卷柜中拿出一沓名冊,道,“此次征辟,一共十六郡士子兩百七十三人,這是名冊。”
魏瑄沒料到他那么利索就將名冊交了出來,心中微微一詫,接過來翻了翻,隨即就明白楊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了。
魏瑄不動聲色道,“楊侍郎,少了五頁。”
“哦,是這樣,”楊拓似乎恍然想起來似的,皮笑肉不笑道,“殿下真是貴人多忘事,那天我不留神在宮門前跌倒,這單冊撒了,被風刮跑了幾頁。”
魏瑄記得當時他一張不差地都撿起來,整理好后塞到了楊拓懷里。
但他也不爭辯,淡淡道,“那么遺失的幾張,就要重新登記士子名單,楊侍郎認為需要多少時日”
楊拓面露難色,疊著手道,“這可就不好說了,這些名單上的士子都在不同的州郡,要分別派人去每家每戶登記,有些人還未必在家,這時日可不預估,大概得幾個月罷。”
魏瑄心里了然,這是故意給自己出難題。
幾個月幾個月后都是除夕了這是算今年的征辟還是算明年的
魏瑄低頭看著手頭那一沓殘缺不全的名冊。十五頁的名冊,只有十頁。
楊拓得意地翹著二郎腿,一副作壁上觀的悠然姿態。
魏瑄看完最后一頁名冊,靜靜擱在案頭,然后道,“來人,拿紙筆來。”
楊拓抬了抬眉,倒想看看他還能做什么
于是沒當回事地一擺手,“給他”
一個屬員應聲就拿來了紙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