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緒不緊不慢落子,徐徐道,“北宮潯鬧市縱馬,撞傷百姓,瞿鋼肯定會出手阻止。”
王戎不屑,“瞿鋼只是個小卒罷了,也入得了你的眼。”
不由得又心想,他這個庶弟畢竟是商人的眼界,目光只有針眼大小,總盯著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謹小慎微,做事情缺乏膽氣。
容緒微微一笑,“兄長,大風起于青萍之末,千里之堤潰于蟻穴,他雖是個小卒,但是銳士營的人。這就足夠我做文章了。”
然后他抬手從棋盒里拾起一枚光潤的棋子,目光微斂似乎在思索何處落子,漫不經心接上前面的話,“他做的任何事情,就可以說成是蕭暥的指使。”
棋子落在盤上清晰的聲響,“兄長還覺得他無足輕重嗎”
王戎頓時心中一凜,“你要讓瞿鋼出手刺殺北宮潯”
然后他倒抽一口冷氣,“那蕭暥倒是百口莫辯了。”
容緒從容一笑。
王戎又道,“但你的算盤好像落空了,今晚瞿家兄弟被一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小子救了,所以北宮潯和瞿鋼兄弟頂多算是摩擦。沒什么大不了。還不至于瞿鋼要動手刺殺罷”
容緒落子的手忽而一頓,眉頭罕見地微微一凝,“此人倒是出乎我意料,不過,沒關系。”
王戎緊接著問,“你還有后手”
次日,瞿鋼完成執勤,整頓好甲胄換掉了汗濕的衣衫,就急匆匆去尚元城幫哥哥打理鋪子。
但是他剛走到街口就察覺到不同尋常。
只見鋪子周遭人頭攢動,都在東張西望地往里面探看。
鋪子外面還站著幾名京兆府的府役,天氣很熱,這些人看起來非常不耐煩,但是又不得不來瞧瞧情況。
瞿鋼頓時心中一陣不妙,一把推開人群就往里走去。
當他一見到店內的場景,整個人都如遭雷擊。
就見屋內一片狼藉,所有可以砸的全部都砸爛了。
瞿安躺在地上,雙腿被生生折斷了,血流了一地,雙眼緊閉,臉色青紫,不知是死是活。
幾個京兆府的差役像看熱鬧一樣站在旁邊,正在詢問記錄著什么。
他腦子里嗡地一聲,沖上前去抱起哥哥,腦子里不斷回旋昨天那個貴人說的話。
“打斷他的腿”
京兆尹孫霖坐在堂上,一只手百無聊賴地拈著鼠須,拖著聲調道,“你知道你要告的是什么人嗎”
瞿鋼冷著臉道,“北宮潯。”
“你知道就好,北宮世子家門顯赫,世代公卿,朝廷的制度刑不上大夫,別說是他打斷了你哥的腿,就算是他昨晚縱馬鬧市,踩死踩傷幾個人,都不能拿他如何,你懂不懂”
瞿鋼鐵青著臉,暗暗握緊拳頭。
孫霖又道,“本官知道你心里憋悶,先就不說朝廷的制度在,單說現在,時局艱危你知不知道,這些個諸侯都是大爺,哪個惹得起的朝廷有朝廷的難處,更何況這北宮家占據兩州實力雄厚,這北宮潯到了大梁,連大司馬都要親自把他供起來”
瞿鋼沉著臉,一言不發。
孫霖語重心長道,“本官勸你,以后再遇到這種事別出頭,你說你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管這閑事做什么。”
瞿鋼不想再跟他廢話了,一抱拳,“多謝府君提點。”
轉身就走出了京兆府。
他心里明白,這事兒告到天邊也沒用。
清平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家家鋪子門前依舊是張燈結彩客流不斷。
只有一家鋪子冷冷清清,關著門。
幾個銳士營的兄弟來幫瞿鋼打掃滿屋殘磚碎瓦。
銳士小乙道,“瞿總頭,你阿兄怎么樣了”
瞿鋼道,“大夫看過了,折了幾根肋骨,好在沒傷到肺腑,腿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