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迦羅摸了摸胸口的繃帶,目光透著狠意,“你們都聽好了,這人是我的,誰都不許動他。”
欒祺不甘心地一撇嘴,“知道了。”
阿迦羅道,“你們都出去,我跟醫官說幾句話。”
所有人離開后,阿迦羅一邊隨便撈了件中衣,一邊問,“先生醫術精湛,在軍中很久了吧”
醫官嘆道,“八年了。亂世中,尋一處遮風避雨之所罷了。”
“先生應該知道我是胡人了。”阿迦羅道,
他沒戴頭盔,露出微卷的發,鼻梁高挺,眼睛深邃,典型的塞外胡人的臉。
“先生一點都不驚訝”
醫官道,“主公用人,只要是有本事的,不管中原人還是胡人,甚至流寇匪盜他都用,這軍中也不止前將軍一個胡人。”
阿迦羅凝眉逼近,“最近除了我,先生還醫治過其他胡人嗎”
醫官想了想,“一個月前有一個,好像是傷在左臂。”
阿迦羅臉色一沉,“他去哪里了”
醫官收拾起藥箱,“我就是行醫的,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猜想,以那人體格的強壯,很可能會被分配到重甲營,這里的重甲武卒都和你一樣是頭戴鐵盔的,看不到模樣。”
接著他不禁隨口問了句,“你是認識他還是你同鄉”
阿迦羅微微瞇了瞇眼,草原上只有部落,沒有同鄉的概念。部落之間為了爭奪水草肥美的牧場,會達成松散的盟約,今天可以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殺敵,明天可能就是你死我活,相互廝殺血戰,把昨天一起喝酒的盟友的頭顱當做酒杯。
這樣的結果使得北狄人個個都是一頭頭野性難馴的草原狼,既撕咬獵物,也撕咬同類,既共同捕獵,又爭奪地盤。
這能保持北狄人嗜血勇猛的天性,但是也讓他們相互內耗,永無休止。
阿迦羅想結束這種四分五裂的局面,他要建立一個像中原王朝一樣的統一帝國,他要統一十八部落,甚至進取中原。建立橫跨草原和中土的龐大帝國,讓他的牧場從西北的戈壁直抵東方的海岸。
這種宏圖,年邁的單于是不會理解的。
而這半年來,他明白了,這條道路上,第一個阻力并不是來自他的敵人,而是父子和兄弟,單于滿心猜忌,不甘心落敗的兄長暗中策劃著叛變和陰謀。十八部落各自為陣,相互殘殺,勾心斗角。
醫官見他凝眉沉思,又問,“如不是同鄉,莫非是你親友”
阿迦羅冷冷道,“不,是我仇人。”
欒祺被阿迦羅趕出了軍帳,心里頗有些憤懣。
他越來越看不懂阿迦羅了,曾經什么話都可以說的人,現在變得越來越摸不透。
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就能得罪了世子,但是這半年來他也逐漸察覺到了,世子不再是小時候教他騎馬,別人欺負他時給他出頭的那個大哥了。
他的話越來越少,沉默時的眼神越來越陰鷙。
到底為了什么只是因為烏赫的叛變
他百無聊賴地撿著石子削向湖面,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快去看,城樓上架起一口大鍋”“柴都堆好了”
“主公這次要煮誰”
“好像是朱優的人。”
“那個窩囊廢丟了都昌城還敢來”
“叫什么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