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扒拉拉環的手指一頓。
“我小時候喜歡看那些傳奇故事,感覺甲斐巡警就像那些故事里的英雄一樣,所有人都愿意聽他的話,他什么都會,也什么都能擺平。那時候敢助還是個毛頭小子,天天跟別人打架”
虎田由衣的唇角微微彎了彎,目光有些迷離,好像陷入了悠遠的回憶里,源輝月想了想,輕輕接了一句話,“因為他長得太兇了”
“呵對。”對面人被逗笑了,“不僅長相,眼神也很兇,經常被人誤會是在故意挑釁。有一次有一群高年級的學生也被惹火了,跟敢助打了起來,那時候他才念小學。”
在她記憶中那好像是最嚴重的一次,青少年下手沒個輕重,她眼睜睜看著有人拿什么東西砸在了敢助的腦袋上,他的額前立刻流出了赤紅的血。
她被嚇壞了,想去攔住他們,敢助卻一直大喊著讓她趕緊走。后來她崩潰地大哭著到處去找人幫忙,但在大人看來小孩子哭哭啼啼是常有的事,那條街道那么寬,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沒人有耐心去傾聽一個小孩子的哭聲在表達什么。
直到她找到了甲斐巡警,或者應該說是甲斐巡警覓著她的哭聲找到了她。然后他牽著她的手找到了拿起還在打架的那群高中生和敢助,帥氣地三兩下把雙方分開,問明了原因后按著那群高中生的頭一個個教育,讓他們給她和敢助道歉。
在彼時還小的上原由衣眼中,那似乎就是故事中的英雄主角來到了現實。
但是她后來長大一點才知道哪兒有什么主角,甲斐玄人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警察,甚至都不能算是警察中的精英,他駐守在這種偏遠的鄉下小村子,每天到處給人調解是非,活像個居委會委員,做的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雖然村子里的人都很敬服他的人品,但人品也不能當飯吃,他三四十歲了也沒存下多少積蓄,前途更是沒有,眼瞎了的女孩子才愿意嫁他,所以到了而立之年也沒能成個家。
但即便發現了甲斐巡警并不是真的無所不能的主角,上原由衣依舊很尊敬他。甚至在他又一次被相親失敗之后,彼時還是個小女孩的由衣認真地安慰他,讓他再等一等,等她長大了就嫁給他。
“誒嫁給我哈哈,那敢助得找我算賬吧”
虎田由衣有些微的怔然,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然后就對上對面人靜靜看來的目光。對方的神情分明也沒表現出什么特別,但她忽然之間好像被看透了什么似的,慌忙掩飾性地低頭打開咖啡。
易拉罐被開啟動靜,“嘭”地一聲撞在空氣里。
“嘛,不過都是小時候的戲言罷了,當時甲斐先生就沒有當真。”
源輝月“所以虎田桑后來當警察有甲斐巡警的原因嗎”
虎田由衣垂著眼,指尖在易拉罐表面劃過,發出了一點細微的響動。她微微默了默,答非所問,“我以前有些不明白,曾經問過甲斐先生為什么要管那么多閑事,甚至有些已經超出了他的職業范疇。巡警的工資其實不低,如果不是他誰的事情都管,也不至于一直存不下錢,也沒有女孩子看上他。”
“他后來跟我說,他在上警校的時候,有個很敬重的老師,當時他教給他們的最后一課是”
“你們從這里畢業之后,首先會被派遣到派出所執勤,之后再根據你們的適應性和個人意向分配到不同單位,成為各式各樣的警察。”
“有些人一心想出人頭地,拼了命往上爬;也有些人不求飛黃騰達,為了居民的安康幸福,駐留當地辛勤工作;也有些人覺得這份工作只要不犯大錯就不會丟了飯碗,就開始放任自流,走下坡路。”
“你們想成為哪種警察都無所謂,我只希望你們記住,對警察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一點不要成為視而不見的人。”
“不要成為視而不見的人。”
虎田由衣的眼睫動了動,終于抬起頭沖她一笑,“不好意思,讓源小姐你聽了這么多莫名其妙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