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檀令一坐上馬車就想睡覺,可是看著一旁卯時起身還有精力去打了拳澆了菜又喂了豬的陸峮,崔檀令心底低低哀嘆一聲,將柳枝似的腰肢挺得更直了些。
綠枝知道自家娘子的習性,可無奈一旁還坐著一個虎視眈眈的泥腿子陛下,見她給娘子揉腿的力道大了些都要飛眉毛瞪眼睛。
綠枝不怵他,她只擔心自己會連累娘子。
馬車行駛間,偶有微風吹過,稍稍撩起車簾一角,輕輕撥動了美人耳垂上的明珠。
崔檀令端莊地坐在那兒,露出一截細白脖頸,再往下
陸峮及時收回目光,只冷冷道“你先下去吧。”
綠枝看向崔檀令。
見崔檀令輕輕頷首,綠枝便沉默地行了一個禮,下了馬車,往后邊兒的一輛車去了。
娘子嬌貴,便是這泥腿子陛下自己不講究,聽到他要帶娘子出門游玩時,綠枝還是收拾了不少東西。
那煩人的小丫頭終于走了。
陸峮放心大膽地將人攬到了懷里。
他的懷抱雖然沒有靠枕那般軟和舒適,但是在難免搖晃的馬車上,倒是叫崔檀令有些亂的心慢慢安定了下來。
崔檀令物盡其用,柔順地伏在他懷里,正大光明地打起盹兒來。
可憐陸峮,正在腦海中搜刮昨日沈從瑾教他的那些情詩,好容易磕磕巴巴地能背出一首了,低頭一瞧,懷里的人又睡了過去。
因為今日要出宮游玩,所以她沒有再梳那些陸峮一瞧便覺得脖子疼的高髻,烏潤潤的頭發綰成一個單螺髻,上邊只綴著幾朵碧玉珠花。
從陸峮的角度自上往下看去,便能看清她纖長的羽睫與微微嘟起的臉頰肉。
他的嬌小姐,真的很能睡。
等到了地方,陸峮在綠枝驚訝的眼神中徑直將人給抱下了馬車。
風中吹拂而來的清新曠達的山野之氣。
崔檀令一睜開眼看見的便是連綿不斷的青山,還有不遠處的農田屋舍。
風煙俱凈,天山共色。
“郎君帶我來這兒做什么”
心中百轉千回,崔檀令臉上笑意盈盈,千萬別是帶她換個地方種菜喂雞的。
陸峮則是一喜,她又叫自己郎君了
想必是很滿意自己帶她來的這處地方吧
陸峮牽過她的手,慢慢行駛在鄉間小路上“這兒距離長安城二十多里路,卻比長安城要安靜很多。”
別看他才來長安不久,可是被長安城里那些人煩到的次數還真不少,偏生又不能像之前一樣揮起刀劍直截了當地解決了對方。
陸峮釋放壓力的方式除了打拳練武,便是跑馬了,在這樣空氣清冽無一絲金石鼎盛之聲的地方,他總能找回一絲還在銅錢村的感覺。
看著帝后二人攜手慢慢走遠了,綠枝正想跟上去,被胡吉祥派來跟著伺候的一個小內侍,喚作胡富貴的,人生得小,卻很機靈,忙拉住了綠枝的袖角。
“好姐姐,您可別巴巴兒地跟上去。陛下與娘娘剛剛新婚,正是需要獨處的時候,咱們這些奴才遠遠地跟著就是。”
見綠枝面色冷淡,胡富貴又補充道“陛下身手矯健,對娘娘又溫柔體貼,您不用擔心什么。”
溫柔體貼那為什么陛下遲遲不與娘子圓房,這要是讓外人知道,還不一定怎么編排她們家娘子是如何不得圣心的呢
不成,明日按禮是盧夫人等娘家人進宮請安的日子,她須得將此事提一提才是
崔檀令被他牽著走,倒沒什么大礙。
鄉間小路大多偏窄,好在近日天公作美,連連幾日都是晴空當照,不然崔檀令便要擔心起自己穿的這軟底繡鞋下一瞬便要送她一個大跟頭。
陸峮手里握著更軟和的一只小手,目光卻被田野中正在勞作的人給吸引了過去。
崔檀令還在慢悠悠地欣賞這邊的風景,青山高聳,云霧如女郎臂間披帛一般環繞著它,一眼望去青綠蔓延,倒是很養眼。
這下崔檀令便也不心疼那雙繡鞋了。
身邊兒嬌滴滴的大小姐走得慢,陸峮有心要與那些農戶交談,便三下五除二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直到看見一顆樹蔭頗大的老榆樹前,才將人放了下來。
這兒離農田不遠,既不會被人瞧見,有什么事兒他一眼就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