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夫人看著臉生得白嫩,偏生就喜歡學著他阿翁、阿耶那般板著個臉的小郎君費勁兒地張著嘴,口水從一旁緩緩滴下
她抽出絹帕給瞳哥兒擦了擦下巴的口水,對于兒媳提出的問題也有些不解“是啊,兕奴如何能斷定陛下會做這樣的事”這世上的薄情郎何其多,盧夫人冷眼看著,那位猛然從位卑者成了上位者的陛下,指不定也是個薄情冷性的。
崔檀令終于記起要給瞳哥兒吃的蜜漬櫻桃,見他嗷嗚一口便咬掉了兩三顆,接過盧夫人的絹帕繼續給他擦下巴的同時,也在想著前些日子盧夫人給她的那些文書。
那上邊兒記載了陸峮從前的生平。
這幾年奚朝風雨飄搖,除了陸峮那支叛軍,其他也不乏地方豪族、官紳侯爵出兵舉義。崔檀令知道,高位者起義,是為了更多的權勢與財富,不同于那些出身便具有優勢的侯爵豪族,陸峮卻是真正從山野里赤膊空拳打出來的。
饒是崔檀令從前對這些會打破她安穩生活的叛軍都生不出好感,可是明白陸峮為何怒而起義的原因時,她沉默了好一瞬。
奚朝官吏橫行,鄉野之中繳付稅銀錢糧時,不看律例,而看官吏心情,往日按例一戶一人該給的糧食稅銀,到了陸峮舊日所居的銅錢村,卻硬生生翻了倍。
沒有那么多糧食與銀錢那便拿家中的女人、小孩與略值錢些的農具家具來抵。
崔檀令沒有親眼見過那樣絕望的場面,可僅僅是看著那些冰冷方正的文字,心里邊兒也覺得難受起來。
在這樣賦稅日重,民不聊生的情況下,沒有陸峮,也會有旁人揭竿而起。
從回憶中醒過神來,崔檀令低頭看看,瞳哥兒板著一張小圓臉又在等她喂。
她喂他吃了最后一些蜜漬櫻桃,面對盧夫人與爾朱華英帶了幾分探尋的目光,只能敷衍過去“那些人連陛下從前去山上獵過幾頭野豬都能打聽清楚,沒道理娶妻這樣的大事卻沒幾個人知道,要叫那婦人自個兒捅出來。”
盧夫人深思,好似是這么個道理。
那廂爾朱華英已經開始猛點頭了,還不忘教育瞳哥兒“瞧你姑姑多聰明,瞳哥兒要多學學你姑姑。腦瓜子要聰明,才有人喜歡。”
瞳哥兒坐直了小身子,嚴肅地點了點頭。
崔檀令親昵地貼了貼他柔軟的面頰,這孩子真可愛。
這件事母女仨人說過便也罷了,爾朱華英雖說在家人面前嘴快了些,在外邊兒卻是個嘴緊的。
這日盧夫人忽聞長安城中突然傳出了當今陛下從前有個糟糠妻的消息時,一時之間驚得手里邊兒的茶盞險些沒端穩。
可更叫人驚訝的還在后邊兒。
管事慌慌張張地來報,說是陛下來府上了。
盧夫人還沒來得及叫管事先請陛下來正廳坐著,便聽得喘過氣的管事又說。
陛下黑著臉,瞧著兇神惡煞的,竟是一把捉住了一個掃地的小廝,跟老鷹叼小雞似的,叫他指著路一路往三娘子所住的臥云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