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緒激蕩之下,盧夫人情不自禁地將崔檀令攬到懷里心肝肉兒似地叫了好多聲,渾然不顧崔起縝與崔騁序他們一副受不了的模樣。
盧夫人才不理他們,她的兕奴,可真是個聰明伶俐玲瓏剔透的好孩子
崔檀令起初對陸峮這人沒什么感覺,就像是天邊的云,她或許會因為這朵格外蓬松的云遮擋住了陽光而覺得不高興,可這絲情緒很快也隨著云朵的飄移而消散了。
她嫁給陸峮之后大概也沒什么波瀾,按部就班地做好一個皇后該做的事便罷了。
現在她改變了主意。
崔檀令冷笑,她沒有好日子過,那人也別想
她須得主動出擊,用盧夫人教她的法子,叫陸峮也對她言聽計從才是。
可俗話說得好,對癥才能下藥,陸峮那人聽起來便不是和她阿耶一個做派的,貿貿然用上阿娘教的東西,興許只會取得不太好的效果。
要怎么做才好呢
崔檀令捏著筆,坐在書案前愁眉不展的模樣,叫綠枝等一眾女使很是擔心。
“娘子,用些點心吧。”
綠枝將幾碟子精巧的小點心擺在書案上,無意間瞥過擺在娘子面前的紙。
還是白白的,光禿禿一片。
綠枝不知道娘子心中在愁什么,只努力想著事兒逗她開懷。
這一想,倒是真的叫她想出了一件事兒。
“娘子可知道,孟郡公府被封了”
“被封了”這倒的確是一件稀奇事兒。
崔檀令放下筆,綠枝趁機使了個眼色,站在珠簾后邊兒的玉竹她們連忙走進碧紗窗,開始給崔檀令捏起肩膀來。
她自己則是將盛著玉梁糕的粉彩繪蝶小碟子又朝著崔檀令的方向推了推,見崔檀令拿起一塊兒吃了,這才笑著繼續說“說是長寧侯又不見了。上回便有人說在孟郡公府上見過長寧侯,這回人又逃出宮去了,可不就找到孟郡公府上去了”
崔檀令點了點頭,也不知道上回給的小金魚有沒有叫他吃飽飯。
吃飽飯了興許能跑得再遠些。
對于奚無聲這個稱得上救命恩人的人,崔檀令對他照樣沒什么特殊的感覺,只別人始終救了她一條小命,加之他現在身份尷尬,崔檀令只希望他能過上平穩的日子。
奚無聲的日子卻并不好過。
雖然費了不少功夫,總算叫他和往日舊部聯系上逃出了那座巍峨聳立的深深宮城,可他現在只能坐在一輛灰撲撲的馬車上,由舊部駕著馬車飛快奔離長安城。
馬車疾馳在山間小路上,未壓實土的小路被馬蹄一踩,激蕩出陣陣塵煙。
奚無聲身子本就孱弱,塵煙飄進車廂內,引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暗衛給他倒了一杯茶。
咳嗽間,奚無聲依稀聽見了長安城傳來的悠遠鐘聲。
那是帝王登基才能敲響的九轉古鐘。
一下又一下的渾厚鐘聲,向天下人宣告著新生的帝權。
奚無聲垂下眼簾。
他心知肚明,待到新君登基,便會正式頒發立后旨意。
那道可望不可即的少女身影,終究也會如權勢王位一樣,投入新君的懷抱。
奚無聲再也忍耐不住喉間的癢意,大聲咳嗽之間竟然吐出一團血。
侍候在旁的暗衛嚇了一跳,連忙搖晃起慢慢軟下去的奚無聲“主子,主子您可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