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為了自己就像顏繁說的,私心或許有一點,但難道整個顏氏、包括顏繁在內沒有受益嗎
他也沒有故意要挑會磋磨人的人家,他巴不得女兒嫁過去之后能籠住男人的心,當家做主,才更好幫襯顏家顏繁說是他這個父親挑的婚事不好,他還說是女兒們都沒本事呢
“直到現在你仍然覺得自己沒錯”顏繁想笑,但最終成型的表情卻像是在哭,“可是,父親,已經沒有鐘鳴鼎食的洛京顏氏了”
這句話簡直把顏宗翰的心扎成了馬蜂窩,他臉上的表情極度扭曲,甚至忘記了這是在紅巾軍的地盤上,脫口道,“顏家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到底是誰害的啊”
雖然他沒有直說,但顯然認為這一切都是紅巾軍的責任。
不等其他人反應,顏繁已經嗤笑一聲,“顏家落到這個地步,到底是誰害的,父親該去問那秦霸才是。不,你當然不敢,紅巾軍肯讓你站在這里講道理,秦霸可不會,讓他不高興的人,他便一刀宰了了事。”
她的面色寸寸冷凝,語氣也變得冰冷,“所以,你不敢招惹的秦霸,非但不敢招惹他,還要把女兒送進他的后宮去討好他。現在竟還站在紅巾軍的地盤上,說什么自古以來自古以來,你們就是這樣把妻子女兒送給敵人討好,自己茍延殘喘地活著,還自覺是在延續家族的榮耀嗎”
這話說得就很難聽了,顏宗翰下意識地想反駁,張了張嘴,卻只罵了一句,“放肆”
雖然他覺得生活在紅巾軍的地盤上非常難受,但在洛京燒殺搶掠,讓顏家損失大半人口和家財的,確實是秦霸的云州軍。
來自親生女兒的指責讓顏宗翰面上一片火辣辣的疼,只能揪著她罵,“你、你一個女兒家,教養都到哪里去了你難道沒有羞恥心嗎,怎么能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種話”
“你這個做父親的,要把女兒推進火坑,都不覺得羞恥,反而說什么自古以來。我不過是說一句實話,為什么要覺得羞恥”
“你”顏宗翰抬手指著她,手指發抖,“早知今日”
“早知今日,你要如何是要掐死我,還是讓我病死,渴死,餓死”顏繁毫不遲疑地接上,“看,這才是你的真心話。由始至終,你都覺得,身為父母對子女有全部的處置權,生殺予奪,都在你的股掌之間。可是”
她說到這里,忽然笑了一下,語氣輕快,“可是父親,紅巾軍沒有這樣的規矩。”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顏繁深刻地體會到了臧芳所說的那種“制度下的自由和平等”所謂的規矩,往往都是上位者制定的,用以保護自己的利益,壓榨下位者的價值,成就他們世襲罔替、代代相傳的富貴與榮耀,只有紅巾軍不是這樣。
所以,她可以站在妄圖用“規矩”壓迫自己的人面前,抬頭挺胸地說出這句話。
紅巾軍沒有這樣的規矩
顏宗翰這一天已經被這句話堵了好幾次,此刻竟是揉著疼痛的心口,說不出話來了。
而他不說話,顏繁便也保持了沉默。見兩方都不再開口,竇娥便詢問了一下他們是否還有什么要說的,若沒有,辯論環節就結束了。
顏宗翰當然并不服氣,但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根本吵不過顏繁。最重要的是,紅巾軍的地盤上至講紅巾軍的道理,在拉偏架的情況下,自己已經徹底落入了劣勢之中,再說什么都沒用。
于是他只哼了一聲,不愿開口。
顏繁語氣平和地道,“小女沒什么要說的了。”
竇娥和上官婉兒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案子事先已經做足了準備,所以此刻也沒什么好商量的,便由竇娥當場作出判決顏宗翰為顏繁定下的婚事作廢,無需履行;顏繁對于婚姻自主的要求,則予以同意,顏宗翰不可以父親的身份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