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紅巾軍又哪里是那么好隱瞞的,今日之后,這樣的事恐怕都會被重點盯著了。
顏宗翰一口氣憋得實在是難受,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抬出了最后一點,“不管怎么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你不同意這門婚事,可以告訴爹,咱們再商量,這般鬧上公堂,你知道外頭會怎么傳嗎于你自己,又有什么好處你便是不想你自己,難道也不想想你的嬸娘還有妹妹們”
這話本來是要打感情牌,叫顏繁想起家里的好處,軟化她畢竟是個女孩,能有多大的氣性
可惜一番話被他堵著氣說出來,硬邦邦的,倒像是在威脅人。
所以他立刻又吃了竇娥一個警告,“被告這話有威脅原告之意,慎言。”
顏宗翰更憋屈了。就算是威脅又怎么樣,他可是顏繁的親爹本來是打死她都沒人能挑理的
然而這里是紅巾軍,一句“紅巾軍沒有這樣的規矩”,就把他堵回來了。
才這么想著,就聽見顏繁說,“若只是普通的家務事,自然清關難斷。可是國法大于家務,女兒豈能眼睜睜地看著父親犯法至于和你商量這件事,父親您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我的意思,這您之前不也說得很明白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竟是用顏宗翰自己的話,來堵了他的嘴。
顏宗翰瞪著眼睛,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忽然意識到,昨天他們挑出來的這些條款,根本就不可能有用。
紅巾軍是愛講道理,但誰說紅巾軍一定要跟他們講道理
但是,正好,不講道理其實才是顏宗翰最擅長的。
怒極攻心,他腦子轉得也比平時快了,絞盡腦汁,終于找到了一句能夠讓顏繁變臉,再也維持不住那幅平靜表情的話,“好,這一次算是我這個當爹的做錯了。你跟著爹回家,下次爹一定好好替你挑選,保證選一戶好人家,就按你的意思,做正妻。這總行了吧”
顏繁微微變色,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順著她的話說,做出認錯的態度來。
這話聽起來似乎沒什么毛病,但在發生了這么多的事之后,顏宗翰又怎么可能讓她好過若當真就此結案,只怕他會故意挑一戶面上沒什么問題的人家,暗地里叫她吃盡苦頭,好讓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她的反應很快,立刻道,“父親忘了我訴狀中的第二條嗎紅巾軍崇尚自由,我的婚事,我也想要自己做主。”
顏宗翰一愣,然后才意識到,顏繁那句很含蓄的“按照自己的心意來處理”,竟然還可以這樣解讀
“逆女”顏宗翰徹底忘記了咆哮公堂的懲罰,努不可遏地罵道,“你怎么能說出這種恬不知恥的話來哪個正經的女兒家會對自己的婚事指手畫腳你這樣說,有沒有想過后果”
“就是想過了后果才說。”顏繁已經重新冷靜下來,“這句話,我不止是為我自己說,也是為天底下千千萬萬的未婚姑娘說的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卻說那根本就是盲婚啞嫁”
“一個連見都沒見過,不知道對方容貌、品行和才學的人,卻是要跟我一起生活一輩子的人,這難道不可怕嗎這樣的日子,又怎么可能過得好”
“怎么就不能了”顏宗翰厲聲道,“幾千年來都是如此,所有人都是如此,別人的日子不也都過得好好的嗎,怎么就你不能過”
“別人的日子好好的”一句無心之言,卻正好刺中了顏繁的心病,她咬著牙,再也維持不了平靜,第一次用仇恨的眼神看著顏宗翰,“你所說的好好的,指的是我那十個受不了夫家的磋磨,已經永赴黃泉的姐姐嗎”
顏宗翰面色大變。,,